蒋今禾的目光落在她脸上，从她戴着方帽的头发，到她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睛，再到她怀中紧紧抱着的毕业证书，让南心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视线。
然后，他伸出手，将那束花递到她面前。
“毕业快乐，南心。”
南心愣了两秒，才伸出手接过花束。花朵的清新香气混合着尤加利的微辛，扑面而来。花束不重，捧在手里却感觉沉甸甸的。
“谢谢。”她低下头，看着洁白的花瓣，轻声说。然后又抬起头，补充了一句，“谢谢你能来。”
她没想到他会来。一点消息都没有。父亲没提，苏叶叶也没说。他就这样突然地、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的毕业典礼上。
蒋今禾“嗯”了一声，算是回应她的感谢。他的目光扫过她身上的学士袍，问道：“接下来有什么打算？工作定了吗？”
“有几个offer在考虑，”南心回答，语气恢复了平静，“可能会先在这边工作一段时间，积累点经验。”
“也好。”蒋今禾点点头，没有多问，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给出任何建议或安排，只是说，“你自己决定就好。”
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。南心想问他怎么会来，怎么知道今天毕业，但话到嘴边，又觉得多余。
“哥，”她最终还是忍不住，问了一句，“你……还好吗？”
蒋今禾看着她，眼神深邃。“挺好的。”他淡淡地回答。
然后，他抬手，似乎想习惯性地揉揉她的头发，就像她小时候那样，或者像她回国时他在机场做的那样。但手伸到一半，却在空中停顿了一瞬，最终只是轻轻拂过她学士帽的流苏，将它们理顺。
“长大了。”他收回手，声音很低，像是自言自语，又像是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。
这个细微的动作和这句简单的话，却让南心的鼻子猛地一酸。她迅速低下头，借着整理花束的动作掩饰瞬间翻涌的情绪。
“拍张照吧。”蒋今禾拿出手机，语气恢复了平常，“留个纪念。”
南心点点头，抱着花束和证书，站到他身边。蒋今禾举起手机，镜头对准两人。阳光很好，画面里的南心穿着黑袍，捧着花，笑容有些僵硬；蒋今禾站在她身侧，微微侧头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咔嚓。”
画面定格。
“我还有事，先走了。”蒋今禾收起手机，语气如常，“司机在门口。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。缺什么，或者有事，随时打电话。”
“好。”南心应着，“你也是，路上小心。”
蒋今禾最后看了她一眼，然后，他转身，迈开长腿，很快便消失在依旧喧闹的人群中，如同他来时一样突然。
南心抱着那束清雅的花，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离去的方向，很久没有动。
毕业典礼后的一周，南心在略显冷清的学生公寓里，慢吞吞地打包着行李。生活的痕迹散落在各个角落，收拾起来颇费心神。
就在她对着满箱画具不知该如何精简时，门被敲得震天响，“南心！开门！你的专属快递仙女到啦！再不开门冰淇淋要化啦！”
南心一愣，随即嘴角忍不住上扬，几乎是跑着去开了门。
门外，苏叶叶穿着一身荧光粉的运动套装，鼻梁上架着能遮住半张脸的墨镜，一手推着个巨大的行李箱，另一只手果然举着两个已经开始滴答的甜筒冰淇淋，脸上是那种“惊不惊喜意不意外”的笑容。
“Surprise！”苏叶叶把其中一个甜筒塞进南心手里，然后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、带着香水味的熊抱，“恭喜毕业！我的大艺术家！”
南心被她勒得差点喘不过气，心里却像被阳光瞬间填满，毕业后的那点空落和收拾行李的烦躁顿时烟消云散。“你怎么来了？也不说一声！”她笑着拍苏叶叶的背。
“说了还叫惊喜？”苏叶叶松开她，摘下墨镜，眼睛亮晶晶地打量着她，“啧啧，看来毕业没把你累垮，小脸还挺红润！就是这黑眼圈……昨晚又熬夜收拾了吧？我就知道！所以本仙女特地驾到，前来护驾兼苦力！”
南心看着她那身扎眼的荧光粉和行李箱上贴满的卡通贴纸，哭笑不得：“你这行头……是来帮我收拾，还是来开派对的？”
“两不误嘛！”苏叶叶已经自来熟地挤进公寓，环顾四周，发出夸张的惊叹，“哇哦，你这小窝战斗痕迹颇重啊！看来本仙女来得正是时候！”她二话不说，把行李箱往墙角一推，“开工！首先，从清理你这些看起来像废纸实际上可能是艺术瑰宝的草稿开始！分类原则：看不懂的留下，看得懂的……也留下吧，万一值钱呢？”
南心被她逗得笑个不停，连日来的疲惫似乎都减轻了。两人一边叽叽喳喳地聊天，一边开始收拾。苏叶叶负责搞笑和制造混乱，南心负责善后和整理，效率不高，但乐趣十足。
“诶，这个丑萌丑萌的陶罐是你做的？可以可以，有抽象派大师风范（破产版）。”
“这堆颜料真的还能用吗？它们看起来经历了至少三次冰川期。”
“哇！这张素描！画的是不是蒋今……唔！”苏叶叶拿起一张南心很久以前的练习稿，话没说完就被南心一把抢过去塞进了箱子最底层。
“少废话，快干活！”南心耳根微热。
“哦~”苏叶叶拉长声音，促狭地眨眨眼，倒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。
忙活了大半天，初步理出个头绪，两人累瘫在唯一还算干净的沙发上，吃着外卖披萨。
苏叶叶灌了一大口可乐，满足地叹了口气，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，凑近南心，压低声音：“对了对了，差点忘了正事！我来之前，听到一个关于你哥的、新鲜热乎的八卦！”
南心正在咬披萨的动作微微一顿，心跳漏了半拍，但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：“他又怎么了？相亲相到外星人了？”
“比那还精彩！”苏叶叶眼睛放光，“他之前不是有个快成了的结婚对象吗？就家里介绍那个，姓卜还是什么的。”
“嗯。”南心含糊地应了一声，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可乐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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