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停了,檐下铁马静垂。萧锦宁仍卧于床榻,眼闭如眠,呼吸匀长,手却始终搭在药囊之上,指腹压着暗袋边缘。她未真正入睡,只是守着那一身藏匿的竹弹与尚未出鞘的毒,像守着一口不开锋的刀。
远处传来第一声闷响时,她睁开了眼。
不是雷,也不是炮。是撞门声,夹杂着马蹄踏地的震动,由远及近,踩得行宫砖缝里的尘灰都跳了起来。她翻身坐起,推窗一隙,冷风裹着焦味扑面而来。宫墙外火光冲天,黑烟翻滚,守卫的呼喝与惨叫混作一团。火把影里,人影奔突,刀光映着血色,照出铁甲上异族图腾的轮廓。
敌袭。
她不动声色扣紧发簪,指尖触到夹层中六枚竹弹的微凸。袖袋里另六枚也还在,沉甸甸贴着手臂内侧。她未取竹弹,而是迅速打开药囊,从最底层取出一只青瓷小瓶,瓶口用蜂蜡封死,晃动无声。这是她前日调好的幻毒,淡青色粉末,无味,遇风即散。
窗外喊杀更近。她听见兵刃交击之声,金属相撞的锐响刺破夜空。她探身再看,见宫门前已列阵迎敌——齐珩披玄甲、执长剑,立于禁军之前,身形挺直,毫无退意。敌骑如潮水涌来,箭矢如雨,他挥剑格挡,亲率前锋迎上。刀光劈开火幕,血溅三尺,一名外族将领落马,头颅滚至阶下。
但敌众我寡,禁军阵线已现裂痕。
她退回屋内,取下披风裹住肩头,将小瓶攥入掌心,快步穿廊而出。脚步未乱,呼吸未促,只在经过回廊转角时,借柱影一闪,确认无人尾随。她绕至东侧高台,此处地势略高,正对宫门主战场,风向由北向南,此刻正稳。
她攀上台沿,蹲伏于瓦脊之后,目光扫过战场。齐珩部右翼已后撤半丈,两名校尉倒地不起,敌骑趁机突入,逼近宫门。若门破,行宫即陷。
时机已至。
她拧开瓶盖,将瓶口朝下,手腕轻抖。淡青色粉末随风扬起,如雾般飘散,无声无息融入夜气之中。她屏息伏低,目不转睛盯着前方。
最初无人察觉。几名外族士兵仍向前冲锋,刀举过顶,嘶吼震天。但不过片刻,冲在最前的一人忽然停步,眼神涣散,猛地转身,一刀砍向身旁同袍。那人猝不及防,胸口开花,倒地抽搐。其余人惊怒,举兵欲制,可未等开口,又有数人双眼翻白,尖叫“火来了!火来了!”,挥刀乱砍,不分敌我。
混乱如瘟疫蔓延。
一人持矛刺穿战友咽喉,还未来得及拔出,又被左侧同伴劈断手臂;另一人跪地抱头,哭喊“娘救我”,却被身后骑兵踩成肉泥。原本整齐的冲锋阵型彻底崩解,敌军自相残杀,惨叫四起,尸横遍地。火光映着癫狂面孔,宛如修罗场现世。
她伏在瓦上,未动分毫。一支流矢擦过耳际,钉入身后木柱,发出闷响。她侧身避过,掌心仍紧握空瓶,指节泛白。
下方战局已变。
齐珩立于阵前,目光扫过敌军乱象,瞬间明白缘由。他未回头,只抬手一挥。鼓声骤起,三通急擂。禁军左翼包抄,右翼重整,中军持盾推进,铁骑从侧翼杀出,直扑敌军指挥马车。齐珩亲自策马上前,长剑点地,跃身而起,一剑贯入敌将胸膛。那人身形高大,头戴狼首盔,尚未来得及反应,便被挑落马下。
残余敌兵见主将毙命,又见己方陷入疯魔,军心彻底溃散。有人扔下兵器奔逃,有人跪地求饶,更多人则仍在幻觉中挥刀,直至被同伴或禁军斩杀。禁军追击三里,斩首百余,余者遁入荒野,消失于夜色深处。
火势渐熄,宫门前只剩焦土与尸体。禁军收拢队形,清点伤亡。齐珩卸下半边铠甲,立于阶前,耳尖泛红,唇角渗出一丝血迹,随风干涸。他未言语,只挥手命人封锁四门,加强巡防。
她从高台悄然退下,沿原路返回居所。药囊仍紧握手中,空瓶已收入暗袋。进门后第一件事,便是焚香净手。她取清水冲洗双掌,反复三次,又以艾草熏过衣袖,才将披风挂起。发簪取下,轻轻放在枕畔,指尖掠过夹层,确认竹弹未损。
窗外,天色微明,灰蒙蒙照进行宫内院。她坐在桌前,未点灯,也不唤人。双手交叠置于膝上,背脊挺直,神情平静。远处仍有零星脚步声,是禁军在搬运尸体、清理血迹。她听着,一动不动。
直到一阵轻微咳嗽声从门外传来,她才缓缓抬头。
门未开,影已至。齐珩站在门槛外,未穿外袍,仅着中衣,肩头缠着染血布条。他看了她一眼,目光落在她尚未收回的药囊上,停了一瞬,随即道:“敌已退。”
她点头,未起身,也未应话。
他站在那里,气息未稳,额角有汗,却仍站得笔直。“你没露面。”
“我不是将士。”她说,声音平稳。
他又咳了一声,抬手掩唇,指缝间未见血,但耳尖更红了。
她看着他,目光从他肩头伤处滑过,未多问,也未动。
两人之间,只有香炉里一缕青烟,缓缓上升,断裂,消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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