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九河立刻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。
那不是温度的变化,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侵蚀——他腕间的玉佩突然发烫,烫得皮肤冒起白烟;怀里的《水葬经》真本自动翻页,书页上的古篆一个个亮起金光。
“它在吸阴气。”林初雪跪倒在甲板上,活尸脉的青纹正从她体内被丝丝抽离,化作缕缕黑烟飘向祭坛,“我的魂...要被扯出去了...”
陈九河一把将她拽到身后,咬破舌尖将血喷在剖尸刀上。
鲜血触及刀身的瞬间,刀光大盛,那些暗纹仿佛活了过来,在刀身上游走成符咒的形状。
他举刀指向尸婴,口中念诵《水葬经》的镇魂咒:
“天地为炉,阴阳为炭!魂归其所,尸安其位!”
咒文出口的刹那,江面炸开滔天巨浪。
浪头不是水,而是无数惨白的手臂,那些手臂从江底伸出,疯狂抓向捞尸船。小王尖叫着撒糯米,糯米碰到手臂发出滋啦的灼烧声,但更多的手臂涌了上来。
祭坛上,尸婴咧开的嘴里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笑。
它抬起那只小手,对着陈九河的方向虚虚一抓——
陈九河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攥住了。
不是比喻,是真实的、物理意义上的攥紧
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胸口正在凹陷,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,想要破体而出。
阴瞳剧烈震颤,视野里的一切都染上血色,他看见自己的心脏位置,浮现出一个淡青色的手印,五指分明,正是尸婴那只小手的大小。
“阿河!”林初雪扑过来,将活尸脉的青纹按在他胸口。
两股力量在他体内冲撞,陈九河喷出一口黑血,血里混着细碎的肉块——那是被震碎的内脏组织。
尸婴的笑声更响了。
它从棺材里爬出来,四肢着地,像只畸形的蜘蛛般爬向祭坛边缘。
每爬一步,祭坛的石板就裂开一道缝,缝里涌出更多黑液,黑液中浮起一具具完整的尸骸——都是这些年长江里的无名浮尸,有的已经白骨化,有的还挂着腐肉。
“它在召唤水府的阴兵。”
陈九河撑着剖尸刀站起身,抹去嘴角的血,“小王,把船往祭坛开!撞过去!”
“什么?!”小王惊呆了。
“照做!”陈九河吼道,“万尸棺一旦离坛,百里内的水域都会变成养尸地!必须在那之前毁了祭坛!”
捞尸船的柴油机发出怒吼。船头破开江面,直冲向龙眼潭中央的祭坛。
尸婴似乎察觉了意图,它停下爬行,仰头发出一声尖锐的长啸——
江底那些浮尸同时动了。
它们不再是随波逐流的死物,而是有了明确的目标。成百上千的浮尸从四面八方涌来,用身体挡住捞尸船的去路。
船体撞上尸群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,腐肉和碎骨溅满甲板,恶臭熏得人睁不开眼。
林初雪突然跪在船头,双手合十。
活尸脉的青纹从她体内完全爆发,在她背后凝聚成一个巨大的虚影——那是她的魂相,一个穿红肚兜的小女孩,怀里抱着个襁褓。
虚影张开嘴,发出无声的呐喊。
那些浮尸的动作顿住了。
它们空洞的眼眶转向林初雪的魂相,有的歪着头,有的伸出手,像是认出了什么。
陈九河看见,浮尸们手腕上系着的红绳,此刻正发出微弱的红光——和林初雪魂相怀里的襁褓上,那截红绳的光芒一模一样。
“他们是...”陈九河突然明白了,“是当年移民搬迁时,被献祭给水府的人!”
林初雪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。
她的魂相轻轻晃动怀里的襁褓,襁褓中传出婴儿的啼哭——那是二十年前,她和陈九河被分开时,留在水府里的那部分魂魄的哭声。
浮尸们开始后退。
它们让开一条水路,直通祭坛。
尸婴发出愤怒的尖叫,它从祭坛上跳下来,踩着浮尸的头颅朝捞尸船狂奔而来,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。
陈九河举起剖尸刀,刀身上的金光已凝成实质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将体内所有的阴寿——那些陈家守棺人世世代代积累的、用于镇压水府的力量——全部灌注进刀身。
刀碎了。
不是崩裂,而是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,那些光点在空中汇聚,重新塑形,变成一柄完全由光芒构成的长刀。
刀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篆,每一个字都是《水葬经》中的镇魂真言。
尸婴已到船头。
陈九河挥刀。
没有声音,没有碰撞。金光斩过尸婴的身体,像热刀切过黄油。
尸婴的动作僵住了,它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,那里出现一道细细的金线。然后,它的身体沿着金线缓缓分开,裂成两半。
没有血,没有内脏。裂开的身体里涌出的是浓郁的黑气,那些黑气在空中扭曲,化作无数张痛苦的人脸,发出无声的尖叫——这是万尸棺吞噬的一万缕怨魂,此刻终于得到解脱。
祭坛开始崩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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