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平安的脚尖刚离地，插在冰缝里的铜钱剑就猛地一颤。他心头咯噔一下——不是惊于剑动，而是这动静来得太准，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掐着秒表倒数：十、九、八……
张薇那边没出声，他却知道，时间到了。
她还靠坐在角落岩壁下，双手撑着冰面，指节泛白如纸。皮肤上那些银白色纹路又亮了起来，像断电后重启的电路板，一格一格往手臂上爬。呼吸越来越浅，嘴唇乌青，整个人瞧着就像块快要冻裂的玻璃。陆平安没敢多耽搁，脚下猛地一蹬，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。
聚合体早已转过身，嵌在头颅处的幽蓝晶体正对着他，蜂窝状的孔洞一张一合，跟台大功率抽风机似的，贪婪地吞吸着地底涌上来的能量流。它左腿膝盖还缺了一块，是之前残骸拼凑时留下的破绽。陆平安一眼就盯上了那里，左脚狠狠踩上去，借着“咔嚓”一声脆响借力跃起，身形如甩出的石子，直扑那颗晶体。
可就在他腾空的刹那，一道黑影“唰”地横亘在晶体前。人形轮廓模糊，五官混沌不清，但那根微微翘起的小拇指，陆平安一眼就认了出来——宋明琛生前最爱这么翘着指端茶杯，十足的装逼犯晚期。
“哟，死都死透了还不消停？”陆平安右腿横扫，鞋底结结实实拍在残影脸上，“刷存在感也挑个活人扎堆的时候啊！”
一脚下去，黑影像戳破的气球，“噗”地散成一团黑烟。他连停顿都没有，右手顺势抽出腰间的铜钱剑，剑尖朝前，直刺晶体中心。
剑刃刚碰上那层青绿色光膜，就被死死卡住了。不是撞上铜墙铁壁的硬顶，反倒像捅进了一团黏稠的糨糊，越往前送，阻力越大。陆平安双臂肌肉贲起，咬牙猛推，自己却先晃了晃——体力早就见底了，方才那一跃，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一丝力气。
“你不是说自己是活的吗？”他喘着粗气，额头抵着剑柄低吼，“这会儿装死？我告诉你，加班费一分没有，工伤也别想报！”
话音刚落，剑身突然发出一阵嗡鸣。一股热流从掌心窜起，顺着胳膊直冲脑门。陆平安愣了愣，随即反应过来：这玩意儿，还真听得懂人话。
“行，算你狠。”他咧嘴一笑，嘴角扯动脸上的伤口，疼得直抽冷气，“那咱俩合伙干票大的——别怂，给老子往前冲！”
铜钱剑像是真听懂了指令，剑尖竟自发旋转起来，如同钻头般往晶体的孔洞里钻去。青绿色光膜发出“滋啦”一声脆响，裂开一道细缝，紧接着“咔”的一声闷响，整块幽蓝晶体应声碎裂。
聚合体当场僵在原地。
下一秒，一声尖啸陡然炸开，频率高得几乎要撕裂人的耳膜。它的身体从内部轰然炸裂，幽蓝晶体碎成齑粉，庞大的躯体像沙堆塌方般轰然坍缩，解体成无数碎片。数百块闪着微光的残骸四散飞射，砸在冰壁上，发出一片叮叮当当的脆响。
陆平安没敢落地，眼角余光瞥见张薇那边不对劲——她身子一歪，眼看就要栽倒在冰面上。他顾不上看战果，转身就扑了过去，在她落地前的一瞬将人捞进怀里，横抱在胸前。
这一下动作太急，脚下没站稳，两人一起滚到旁边一块凸起的岩脊上。他后背狠狠磕在石头上，疼得眼前发黑，手臂却死死搂着张薇，半点不敢松劲。
下方的碎片堆还在冒烟，偶尔蹦出几点火星。可没等他喘匀气，异变再生。
每一块碎片里，竟都有东西在往外爬。
那些东西只有拇指大小，通体透明，眼窝处两点红点忽明忽暗，像嵌了两颗微型LED灯。它们四肢纤细灵活，落地就跑，有的贴着冰面滑行，有的直接钻进冰缝，速度快得惊人。陆平安粗略一扫，少说也有上百只，眨眼间就散得无影无踪。
“好家伙，这是母体炸了还能批量产崽？”他低声骂了一句，挣扎着想起身追击，怀里的人却让他心头一紧——张薇的情况，比他想象的还要糟。
她已经彻底昏了过去，脸色惨白如纸，鼻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。他伸手探向她的脖颈，一片刺骨的冰凉传来，像是摸到了一块冰镇的铁皮。正准备将她放平检查，目光无意间扫过她的脸，动作猛地顿住。
她左眼的眼皮轻轻颤了一下。
接着，那只眼睛缓缓睁开。
瞳孔不再是往日的淡金色，而是化作一种更深邃、更沉稳的金色，像是熔化的金属液凝固在眼底，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冷光。右眼依旧紧闭着，唯有这只左眼半睁着，光线掠过，反射出一层金属般的光泽。
陆平安盯着那只眼睛看了两秒，心头咯噔一声：“你这……该不会是就地升级了吧？”
话没说完，她的左眼轻轻眨了一下，随即重新闭上，整个人彻底软了下去。
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，又抬头望向下方一片狼藉的战场。那些小硅基生物已经逃得七七八八，有的钻进了地下暗流，有的躲进了高处的缝隙，消失得干干净净。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味，混着焦糊气息，闻得人脑仁发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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