护心玉的裂纹还在往深处爬,像贪食的虫豸啃噬着玉石。金光挣脱束缚,在陆平安胸口乱窜,活脱脱一条不安分的蛇,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像着了火。他死死咬着后槽牙,牙关错得咯咯响,右手按在铜钱剑柄上,指节攥得发白,几乎要嵌进木头里。
屏障外的铃声越来越密,叮叮当当织成一张网,往人脑子里钻。光壁上的裂痕跟着疯长,横七竖八爬满整个屏障,像是被看不见的手一点点撕扯,细碎的光屑往下掉,落在地上转瞬即逝。
“再这样下去,撑不过三分钟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沙得像砂纸磨墙,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痛。
张薇靠在他身后,左臂的金光已经蔓延到肩膀,顺着衣料往上爬,留下一道道淡金色的痕迹。她整个人冷得像块冰,寒气顺着相贴的皮肤往陆平安骨头缝里钻。她想抬手扶他,可指尖刚动,就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,呼出的气瞬间凝成白霜,落在他后背上,凉得刺骨。
就在这时,屏障边缘传来“铛”的一声脆响,像是铁器敲在石头上,穿透了密集的铃声。一道佝偻的身影从疯狂的人群里挤出来,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裤,左脚拖着地,发出“吱呀”的摩擦声,手里拎着根烧得发黑的铁钩,钩尖还沾着暗红色的血渍。
是瘸叔。
他没看陆平安,也没打招呼,径直走到屏障边,把铁钩往地上一杵,震起细小的尘土。另一只手往嘴角一抹,蘸了点自己的血,在光壁上飞快划过,三道波浪线状的符文瞬间成型。符成的刹那,暖黄的光晕荡开,像热水泼进冰水里,周围狂躁的空气猛地一滞,那些疯狂撞墙的人影动作都慢了半拍。
“守住心神!”瘸叔低喝,嗓门不大,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,硬生生盖过了铃声,“你们看到的都不是真的!是邪祟造的幻象!”
屏障内的几个市民猛地一震,有个中年男人原本正抱着头蹲在地上,嘴里反复喊着“别杀我”,这时忽然抬起头,眼神里的混沌散了几分,露出一丝清明。
陆平安立刻抓住机会,猛地拔起铜钱剑,剑尖朝天,冲着人群大喊:“听见没有?都是假的!你老婆没死!就在家里等你吃饭!你儿子还在上学,今天要考数学!你昨天早上吃的还是那家老王煎饼果子,加了双蛋加肠——记得不?”
那男人一愣,嘴唇哆嗦着,眼里慢慢泛起水光:“我……我儿子……今天考试?他说要考满分……”
“对!数学选择题全蒙C都比你在这儿发疯强!”陆平安一边扯着嗓子喊,一边用剑身往地上拍,每拍一下,就有几点金光溅出来,落在周围人的身上。那些金光像是热油滴进冷水,激得他们一个个打激灵,原本涣散的眼神渐渐有了焦点。
瘸叔在一旁冷笑一声,铁钩往地上一拄:“你小子还挺会忽悠。”
“这不是忽悠,是实战检验真理!”陆平安抹了把脸,汗水混着额角渗出的血往下淌,滴在衣襟上,“现在不是讲风度的时候,得让他们想起来自己是谁,有啥放不下的,才能从幻象里钻出来。”
瘸叔没再说话,转头盯着屏障外那个挥着扳手撞墙的男人。那人额头已经撞得鲜血直流,却像是感觉不到疼,依旧一下下往光壁上撞。瘸叔突然抬手,铁钩一甩,一道红光破空而出,稳稳钉在那人脚前的地面上。那人脚下一绊,一个趔趄停了下来,眼神开始剧烈晃动,嘴里还在胡言乱语,却不再往墙上撞了。
“闭眼!”陆平安冲着他吼,声音嘶哑却有力,“想你妈做的红烧肉!肥的流油那种!想你家楼下那只总偷你鞋的橘猫!想你工资条上那点破钱,还没攒够给老婆买项链的——你敢死在这儿?”
那人嘴一瘪,眼泪突然就下来了,顺着脸颊混着血往下淌。他手一松,扳手“咣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双腿一软,瘫坐在地,捂着胸口大口喘气。
一个、两个、三个……越来越多的人从幻象里挣脱出来,有的瘫坐在地,有的靠着墙,都在大口喘着粗气,眼神虽然依旧空洞,却总算不再自残、不再疯狂。
陆平安看着这一幕,腿一软,差点跪倒在地,赶紧又把铜钱剑插进地里,借着剑身支撑身体。他扭头看向身后的张薇,声音带着难掩的疲惫:“你还能行吗?”
张薇缓缓点头,抬手想摸眉心,可手臂刚抬起,就又垂了下去,左臂的金光已经快要蔓延到脖颈。她咬着唇,轻声说:“帮我一把。”
陆平安明白她的意思,没有犹豫,抬手咬破自己的左手食指,指尖挤出一滴鲜红的血珠。他伸手往张薇眉心一点,血珠瞬间渗入她的皮肤。
几乎是同时,张薇的身体开始发光,淡金色的光晕从她体内散出,原本虚化的轮廓变得清晰起来,黑色的过膝裙随风轻扬,栗色卷发垂落在肩头,脸上也渐渐有了一丝血色。她闭上眼,双手交叠放在胸前,指尖泛起层层淡金色的涟漪,像湖面的波纹一样扩散开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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