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踩着台阶往下走,脚底打滑,水泥面湿漉漉的,青苔在鞋底蹭出闷响。扳指还在烫,不是那种烧红铁片的刺痛,是持续的、往骨头里钻的热,像有东西在里头蠕动。我左手贴着它,没松开。这玩意儿现在就是我的路标,热得越狠,离地窖越近。
头顶的排水管口已经看不见了,周青棠也没跟上来。我不回头,也不等。她要是死了,是她的事;要是活着,也是她的命。我只管往前走。
通道两侧的门标着B3-07、B3-08……数字锈得快看不清。空气越来越沉,霉味混着一股腐木的酸气,吸进肺里像吞了烂纸。拐过弯,前方一扇金属门半开着,锈迹从门缝往外爬。我停下,听了一秒。里面没动静,只有水滴落在地面的声音,规律得像是心跳。
我摸枪,六管格林机枪沉在腰侧,没上膛,但随时能转起来。我退进去。
仓库不大,四壁都是管道接口,地上散着工具箱和电缆残骸。中央堆着木箱,金属柜倒了一地。角落里盘着一团东西,黑褐色,扭曲如老树根,缠成茧状,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的裂缝里。那团根须中间,露出一个人头——唐墨。
他眼睛闭着,嘴唇干裂发紫,脖子以下全被树根裹住,皮肤泛出木质纹理。呼吸很浅,胸口几乎不动。我没靠近,站在门口扫视一圈。没有陷阱触发的痕迹,也没有血迹。他是自己走进来的,然后被这东西缠住,动不了。
扳指突然更烫了。
我低头看自己的手,掌心已经被烫出一层白泡。我咬牙,没甩手。视线顺着树根往下,一根粗根须从他背后穿出,扎进地面,另一根绕过腿弯,在他身前交叠。就在那交叠处,卡着一只玩具熊。
熊很旧,毛都磨光了,右眼没了,左眼是个玻璃珠,反着幽光。填充物从肚子裂口露出来,像肠子一样垂着。我认得这熊。七岁之前,我床头就有这么一个。后来不见了,我以为烧了。
我走过去,蹲下。
树根没动,也没收紧。我伸手,拨开那根须。触感像枯枝,硬而脆。熊被夹得很紧,我用力拽了一下,才抽出来。重量比想象中重,脑袋有点歪,脖子咔的一声轻响。
我捏着它,翻过来检查。背部缝线密实,不像改装过的痕迹。右耳缺了一块,是我小时候咬的。我记得。
扳指烫得厉害。
我盯着那只完好的左眼。玻璃珠太亮,不正常。我用拇指抹了一下,表面没灰,但底下似乎有层红光一闪而过。
下一秒,那光亮了。
红点出现在空中,投影出画面:晃动的实验室,白墙,铁架,仪器管线垂在地上。镜头低,像是装在什么小东西上。画面抖了几下,定住。一张床,不锈钢材质,带固定带,上面躺着个小孩,手脚被绑住,脸朝外。
我七岁的脸。
他正在哭,嘴张得很大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肩膀一抽一抽。镜头移动,一个背影入画,穿白大褂,戴手套。他走到床边,拿起一支注射器,针头闪着冷光。然后他转身。
陈望川。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看着床上的我,说了句:“今天给阿厌注射了灵媒基因,他哭得真可怜。”
画面断了。
红光熄灭。
熊眼恢复死寂。
我坐在地上,没动。膝盖压着一块碎石,硌得生疼,但我感觉不到。耳朵里嗡嗡响,不是低语,是空的,像被抽走了声音。扳指还在烫,可我现在分不清是它在烧我,还是我在烧它。
我想把熊扔了。
我没扔。
我右手收紧,五指掐进胸头。填充物从指缝挤出来,软的,像脑浆。玻璃眼崩裂,发出清脆的“咔”一声。芯片嵌在眼窝里,被我指甲抠出,掉在地上,滚了半圈,停在积水边缘。
我喘了口气。
不是累的。是胸口堵,像有东西往上顶,压得肋骨发酸。我不想看第二遍,可那句话在我脑子里回放:“他哭得真可怜。” 我不记得那天的事。我不记得他长什么样。我不记得我曾经被人这样说过。
脚步声从门外传来。
我抬头。
赵九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短棍,穿着改装防弹衣,脸上有道疤从眉骨划到嘴角。他看见我,又看看地上的熊,眼神一紧。
“你在这儿干什么?”他嗓音哑,“地窖不让外人进。”
我没答。我盯着他脚边那块芯片。它躺在那儿,一半泡在水里,表面还泛着微弱红光。
我脑子里突然跳出画面。
三秒。
赵九弯腰,手指碰到芯片。指尖接触瞬间,皮肤变黑,起泡,冒烟。他猛地缩手,惨叫,跳开。芯片掉进水里,滋的一声,水面冒出白气,腐蚀坑扩大,水泥地开始溶解。
画面消失。
我还在原地,坐着,手还掐着熊的残躯。
赵九正弯腰。
我抬脚,踹向芯片。
它飞出去,砸进墙角积水,水花溅起,落回时只剩一圈涟漪。赵九的手停在半空,愣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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