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芷萱端坐在红木椅上,背脊挺直如修竹。
她今日穿着霜色暗云纹的秋衫,外罩一件鸦青色素面比甲,通身别无饰物,唯有腕间一抹温润的羊脂玉镯,衬得她气质愈发高华娴静,如远山寒潭,清冷不可方物。
她目光淡淡扫过那碟栗子,并未去取,而是从随身锦袋中取出一个青布书套。
“柳姐姐客气了。”她嗓音清越,如冰泉击石,每个字都吐得清晰分明,“今日前来,一是归还前次借阅的《水经注疏》,陈洛师弟的批注精微,于山川形势别有见解,令我获益。”
她将书册轻轻放在栗子碟旁,抬眸看向柳如丝,眼神平静无波,“二来,近日读《左传》,于‘郑伯克段于鄢’一章,有些微末不解,想向姐姐请教一二。”
柳如丝心头一紧。
又来了。
这些典故她并非全然不知,但对方总能挑出最刁钻的角度。她面上笑容不变:“林姑娘请讲,我虽不甚通史,或可一听。”
“《左传》讥郑庄公‘失教’,然共叔段跋扈,其母武姜偏私,亦是祸端。”
林芷萱语速平缓,仿佛真的在探讨学问,“可见家族之内,长幼亲疏若无定分,规矩体统若有偏废,即便是至亲骨肉,亦易滋生嫌隙,乃至酿成大患。不知姐姐如何看待这‘亲’与‘疏’、‘常’与‘变’之间的尺度?”
问题借古喻今,直指柳如丝这“表姐”身份在陈洛家中微妙的位置,以及可能引发的“非议”。
柳如丝呼吸微滞。
她能感到对方话语里那份不动声色的压迫感,以及隐含的告诫——你终究是“疏”,是“变”,长久滞留,于礼不合,于人有害。
她握了握微凉的手指,强自镇定:“史家之言,自有深意。然寻常人家,贵在和睦体谅。‘亲疏’固然有分,‘情理’亦不可废。只要心正意诚,照料亲人,外人又何来闲话?”
她试图用“情理”和“心正”来抵挡那冰冷的“礼法”。
“姐姐所言极是,‘心正’自是首要。” 林芷萱微微颔首,却不容她喘息,话锋如秋霜般凛冽,“然《女诫》有云,‘清闲贞静,守节整齐,行己有耻,动静有法,是谓妇德。’女子立身,德行为本。便是至亲相处,亦当时时自省,言行举止是否合度,有无逾越本分,授人以柄。姐姐以为呢?”
这几乎是在质问柳如丝的“妇德”与“本分”了。
柳如丝脸上的笑容险些挂不住。
她正欲开口辩驳,另一道带着明显讥诮的清泠嗓音悠悠响起。
“芷萱师姐引经据典,倒让我想起前几日读的一首小词。”
楚梦瑶已翩然走近,手中不再执团扇,换了一卷诗稿。
她今日穿着秋香色绣银叶纹的褙子,同色罗裙,发间一枚小小的金丝点翠银杏叶,随着步履轻颤,清傲之中更添几分属于秋日的明丽与锐气。
她目光扫过柳如丝,落在陈洛身上一瞬,又移开,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:
“是欧阳永叔的《蝶恋花》,‘庭院深深深几许?杨柳堆烟,帘幕无重数。’ 词是好词,只是这‘庭院深深’,‘帘幕无重’,若不知底细,倒教人想起些深宅旧事,不明不白,徒惹猜疑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清晰了几分,带着才女特有的、咬文嚼字的挑剔,“柳姐姐觉得,是这‘庭院深深’引人遐思呢,还是‘帘幕无重’更易藏晦?”
柳如丝指尖一颤,几乎要捏碎手中的绢帕。
楚梦瑶这丫头,比林芷萱更直接,用闺怨词影射她身份暧昧、处境不明,如同深宅里不可言说的隐秘。
她胸口起伏,一股郁气堵着。
论引经据典,旁敲侧击,她哪里是这两个自幼饱读诗书、心思九曲玲珑的才女的对手?
她只能紧紧抓住自己唯一的、也是对方暂时无法撼动的“优势”。
她深吸一口带着桂花清冷的空气,努力压下心头的恼意与一丝委屈,重新端起温婉长姐的姿态,迅速调整表情,眼中瞬间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。
她转向陈洛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:“洛儿,你瞧瞧,两位师姐学问如此之好,说的话姐姐都快听不懂了。姐姐只是想着你平日练功辛苦,读书耗神,想尽力照顾你周全些……莫非,这样也错了么?若是让两位妹妹误会,姐姐……姐姐心里实在难安。”
她说着,眼圈微微泛红,别过脸去,用帕子轻拭眼角,侧影单薄,肩头微颤,那份柔弱无依、我见犹怜的风情被秋日的微光一照,愈发显得无助。
这一招以退为进,以柔克刚,示弱博取同情,是柳如丝数次交锋后摸索出的法宝。
果然,陈洛放下账册,揉了揉眉心,无奈开口:“芷萱师姐,梦瑶师姐,表姐她心思单纯,只是关心我。这些诗词典故,不必牵强附会。”
林芷萱见主角发话,神色未变,只是眸色更深了些,淡淡道:“师弟误会了,我们与柳姐姐闲谈而已,何来牵连?只是见姐姐持家辛苦,提醒些世情常理,以免姐姐一片好心,反被不明就里之人诟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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