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亲人在侧,没有爱人相伴,没有知己谈心,每日周旋在工作与应酬之间,看似风光无限,实则冷暖自知。
车子缓缓驶入雨幕,雨刮器以固定的频率不停摆动,却依旧挡不住漫天倾泻的雨帘。主干道上车流稀少,车速渐渐加快,平稳地驶离中环,朝着半山别墅区的方向前行。半山的道路蜿蜒幽静,少了闹市的喧嚣,只剩下雨声潺潺,路灯在雨雾中投下昏黄而柔和的光,将湿漉漉的路面映照得如同镜面一般。
田毅靠在后座,闭目养神,脑海里依旧在复盘着白天的工作,心绪平静无波。他从未想过,在这个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深夜,在这条他每日必经的幽静小路上,会遇见一个改变他一生的人,会遇见一对坠入深渊、等待救赎的母女。
车子即将转过一个弯道时,田毅的目光,无意间扫向窗外路边的梧桐树,随即,整个人微微一怔。
昏黄的路灯下,梧桐树干瘦的枝桠在风雨中摇晃,树下,站着一个单薄得近乎透明的女人。
她没有打伞,浑身早已被冰冷的秋雨彻底浇透,深色的长袖衣衫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她嶙峋瘦削的肩背与腰肢,看上去脆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。她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、颈侧、后背,水珠顺着她苍白毫无血色的下巴不断滴落,落在她身前紧紧护在怀里的一团小被子上,晕开一片片深色的水渍。
她怀里,抱着一个孩子。
孩子被厚厚的小被子裹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一小截通红滚烫的小脸,眉头紧紧皱着,双眼紧闭,小嘴唇干裂起皮,呼吸急促而微弱,小小的身子时不时轻轻抽搐一下,显然是高烧到了极致,情况危急到了极点。
女人的右手手指间,夹着一支快要被雨水浇灭的香烟,明明灭灭的火星在漆黑的雨夜里,显得格外微弱而凄凉。她没有抽,只是任由雨水打湿烟身,打湿她的手指,她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奔流的车流,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光亮,没有任何情绪,没有期盼,没有求救,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与麻木。
她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风雨里,像一尊被遗弃在街角的雕塑,仿佛已经被全世界彻底遗忘,连挣扎的力气,都已经被生活耗尽。
田毅的心,在那一刻,毫无预兆地狠狠一沉。
他活了二十七年,见惯了人性的凉薄、世间的苦难、人心的险恶,早已练就了一副冷静克制、不易动容的心肠。他不是圣母,也不是烂好人,在这座冷漠的城市里,他见过太多沿街乞讨的人,见过太多落魄无助的人,他大多时候只是冷眼旁观,从不会轻易插手别人的人生。
可这一次,他无法做到视而不见。
那个女人的绝望,不是装出来的可怜,而是沉入谷底、走投无路的死寂;那个孩子的脆弱,不是普通的小病小痛,而是命悬一线、随时可能消逝的微弱生机。
那是两条活生生的命。
“停车。”
田毅开口,声音比窗外的秋雨还要低沉,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与急促。
司机不敢怠慢,立刻稳稳将车停在路边,没有发出半分多余的声响。
田毅没有丝毫犹豫,推开车门,冰冷的雨水瞬间扑面而来,打湿了他昂贵的大衣,打湿了他的头发,打湿了他的袖口,他却浑然不觉,迈开长腿,大步朝着梧桐树下的女人走去。
雨水打在地面上,溅起细小的水花,浸湿了他的皮鞋,他脚步沉稳,目光紧紧锁定在女人怀里的孩子身上,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。
“你抱着孩子站在这里做什么?”田毅站在女人面前,高大挺拔的身影替她挡住了一部分风雨,声音冷肃,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,“孩子烧得这么严重,再淋雨拖延下去,会出人命的,你不知道吗?”
女人缓缓抬起头,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焦距,慢慢落在田毅的脸上。
那是一张极清秀的脸。
眉眼温婉,鼻梁挺翘,唇形柔和,即便脸色苍白如纸,眼底布满通红的血丝,脸颊消瘦得凹陷下去,也难掩骨子里原本的清丽与温柔。只是这份美丽,被五年的牢狱之灾、无尽的苦难、刻骨的背叛、绝望的生活彻底摧残,变得黯淡无光、满目疮痍,像是一朵在寒冬里被狂风暴雨反复摧折的花,只剩下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生机。
她的眼神里,充满了戒备、疏离、恐惧,还有深入骨髓的自卑与绝望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嘴唇轻轻颤抖了一下,双臂下意识地收紧,将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,像是在护住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珍宝,唯一的支撑,唯一的活下去的理由。
就在这时,怀里的孩子忽然发出一声微弱至极的呻吟,小身子猛地抽搐了一下,呼吸变得更加急促,滚烫的温度隔着被子,都能清晰地传递出来。
田毅心头一紧,不再有半分迟疑,立刻转头看向车内的秘书林薇,语气坚定而有力:“林薇,马上联系香港私立养和医院,开通急诊儿科绿色通道,让儿科与呼吸科医生立刻就位,准备抢救,所有费用记在我的个人账户上,立刻去办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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