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;默云溪
田毅那段从五岁被拐、深山求生、辗转漂泊的血泪往事,像一块沉重的石头,狠狠压在凡家小院每个人的心头。孟云、孟凌和两位爱人早已红了眼眶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生怕一不小心,就戳破这满屋子的悲伤与心疼。炭火在炉子里静静燃烧,暖意明明笼罩着整个房间,却仿佛穿不透田家兄妹心底,那层积攒了十几年的冰冷与荒凉。
一直缩在椅子上,安安静静不敢出声的田梦,在大哥话音落下的那一刻,再也撑不住了。她浑身剧烈地一颤,压抑了十几年的眼泪瞬间决堤,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,噼里啪啦地砸在衣襟上,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。她死死捂住嘴,不让自己哭出声,可单薄的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发抖,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委屈与恐惧,让在场每一个人都看得心如刀绞。
身边的田美被姐姐突如其来的哭声吓到,身子猛地一僵,抬头望着泪流满面的姐姐,眼圈也瞬间红透。他紧紧抱住田梦的胳膊,小脑袋埋在姐姐的怀里,跟着小声抽噎起来,嘴里模模糊糊地喊着“奶奶”“姐姐”,稚嫩的声音里,全是化不开的害怕与不安。
田毅坐在对面,看着这两个与自己血脉相连,却从未见过一面的弟妹,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,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。他一直以为,只有自己一个人在黑暗里挣扎求生,却从不知道,他还有两个妹妹,在家乡也熬过了一段同样暗无天日、苦到极致的岁月。
孟云和向阳连忙起身,快步走到田梦身边,轻轻递过一块干净柔软的手帕,又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,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。“孩子,不哭了,不哭了啊,都过去了。”她柔声安慰着,声音里满是心疼,“要是心里难受,就慢慢说,我们都在这里听着,没有人会欺负你们,也没有人会再让你们受苦了。”
田梦接过手帕,捂着脸哭了很久很久,直到胸口的哽咽稍稍平复,才缓缓抬起头。她的眼睛红肿得像核桃,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眼神空洞又悲伤,带着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沧桑与疲惫。她张了张嘴,声音沙哑干涩,一字一句,揭开了那段她与弟弟田美,跟着年迈奶奶,在绝境里相依为命、艰难度日的绝望过往。
那段日子,没有光,没有暖,没有希望,只有无尽的寒冷、饥饿、劳累与恐惧。支撑着她们祖孙三人活下去的,从来不是什么美好的期盼,而是奶奶瘦弱却无比坚定的肩膀,和血脉里割不断的牵挂与守护。
一切的苦难,都是从大哥田毅走失开始的。
大哥在集市失踪的消息,像一道晴天霹雳,狠狠劈在了原本安稳幸福的田家。父亲疯了一般四处寻找,跑遍了周边所有的村镇,问遍了十里八乡的熟人,一双布鞋磨穿了底,人也熬得瘦骨嶙峋、双眼深陷,却始终没有找到大哥的一点踪迹。母亲整日以泪洗面,忧心忡忡,原本健康的身体,在日复一日的悲痛与操劳中,一点点垮了下去。
没过多久,爹娘便在过度劳累与心力交瘁中,相继病倒,匆匆离开了人世。
一夜间,家破人亡。
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小院,变得死寂一片;曾经温暖安稳的家,彻底支离破碎。偌大的屋子里,只剩下年迈体衰、头发花白的奶奶,牵着年幼的田梦,抱着尚在懵懂中的田美。祖孙三人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,望着爹娘冰冷的牌位,连哭都哭得没有力气。
那时候,田梦还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,田美更是连路都走不稳的幼童。
从那天起,她们便失去了爹娘的庇护,开始了跟着奶奶,在绝境中苦苦挣扎、艰难度日的岁月。
奶奶年纪大了,腰弯了,背驼了,眼睛昏花,腿脚也不利索,别说重活累活,就连正常走路,都要拄着拐杖一步一挪。可面对两个失去双亲的孙儿孙女,面对田家最后一点血脉,奶奶硬是咬着牙,挺直了早已佝偻的脊背,用自己苍老瘦弱的身躯,撑起了这个摇摇欲坠、破败不堪的家。
家里没有一亩田地,没有半分积蓄,没有粮食,没有衣物,没有任何可以维持生计的东西。
祖孙三人,连最基本的吃饱穿暖,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。
为了让两个孩子活下去,奶奶每天天不亮就起床。
天边还是一片漆黑,四周寂静得可怕,连鸡叫都还没有响起,奶奶便摸索着从冰冷的木板床上爬起来。她穿上那件满是补丁、破旧不堪的单衣,系上洗得发白的围裙,拄着那根快要断裂的木拐杖,一步一挪地走出家门,踏上艰难求生的路。
她去村口的垃圾堆旁,蹲在地上一点点捡拾别人丢弃的烂菜叶。只要菜叶还没有完全腐烂,还能入口,她都会小心翼翼地擦干净,揣进怀里,像捧着最珍贵的宝贝。她去后山的荒坡上,挖那些能充饥的野菜、野果,年纪大了眼神不好,她就蹲在地上,一点点辨认,一点点摸索,生怕挖错了有毒的野草,害了两个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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