运气好的时候,能遇到心善的乡邻,施舍半块粗粮馒头,或是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。那便是祖孙三人,最开心、最奢侈的一餐。
田梦年纪虽小,却早已被生活逼得懂事得让人心疼。
她看着奶奶每日早出晚归,辛苦操劳,看着弟弟饿得面黄肌瘦、哭闹不止,小小的心里,充满了无助与心疼。她学着奶奶的样子,背起一个比自己身子还要大的竹筐,跟在奶奶身后,一起出门,一起在生死边缘挣扎。
她捡柴火,挖野菜,清洗脏污的衣物,打扫破败的屋子。凡是她能做的活计,她全都抢着做,拼尽全力,想要为奶奶分担一丝一毫的辛苦。她不敢喊累,不敢喊饿,不敢说害怕,不敢流眼泪。因为她知道,奶奶已经撑得够苦了,弟弟还太小,她是姐姐,她必须坚强,必须撑住。
寒冬腊月,是祖孙三人最难熬、最绝望的日子。
寒风呼啸着穿过光秃秃的树梢,像野兽一般嘶吼,刮过破败的屋顶,灌进四面漏风的屋子。屋子里没有炭火,没有取暖的东西,冷得像一座冰窖。祖孙三人没有棉衣,没有厚被,只有几件捡来的、单薄破旧的单衣,根本抵挡不住刺骨的寒冷。
每到夜里,三人只能紧紧挤在那张冰冷破旧的木板床上,靠着彼此的体温,互相取暖。田梦的鞋子露着脚趾,双脚冻得红肿、开裂,每走一步,都疼得钻心,可她从不吭声,只是默默忍着。田美年纪太小,冻得整夜哭闹,奶奶就把他紧紧抱在怀里,用自己苍老的身体,为他挡住所有的寒冷。
田梦从小就怕黑,怕打雷,怕孤单。
可在那些漫长而寒冷的冬夜里,漆黑一片的屋子,窗外呼啸的寒风,远处不知名的声响,都让她吓得浑身发抖。她不敢出声,只能紧紧抱住弟弟,用自己小小的身子护住他,一遍遍地在心里安慰自己:不怕,姐姐在,奶奶在,我们一定会活下去。
她常常在深夜被冻醒,被雷声惊醒,被恐惧惊醒。
醒来之后,望着无边无际的黑暗,她就会偷偷想爹娘,想大哥,想那个曾经温暖安稳、充满欢声笑语的家。眼泪无声地滑落,浸湿了破旧的枕头,她却死死咬住嘴唇,不敢发出一点哭声。她怕吵醒奶奶,怕让本就艰难的日子,再添一丝悲伤。
为了换一口救命的粮食,奶奶把家里所有能变卖的东西,全部卖光了。
陪嫁的银簪,祖传的木盒,破旧的桌椅,甚至是家里唯一一床稍微厚一点的被子,全都被奶奶拿去换了粗粮,换了能让两个孩子活下去的希望。家里越来越空,越来越破败,可奶奶的眼神,却始终坚定。
村里有人看着祖孙三人实在可怜,又觉得日子太过艰难,便劝奶奶:“老人家,你年纪这么大了,自己都顾不上自己,带着两个孩子,怎么活得下去?不如把孩子送人吧,送给条件好一点的人家,至少能有口饭吃,能活下去啊。”
每一次,奶奶都紧紧抱着田梦和田美,哭得老泪纵横,却异常坚定地摇头。
“不行,我不能送。”
“这是我儿子儿媳唯一的血脉,是田家最后的根,我就是死,也不会丢下我的孙儿孙女。”
“我就算拼了这条老命,也要把他们养大。”
从那以后,再也没有人提过送人两个字。奶奶也更加拼命,更加不顾一切地,护着两个孩子。
最绝望的日子,发生在一个颗粒无收的荒年。
天旱无雨,粮食绝收,野菜枯萎,连捡拾烂菜叶都变得无比困难。祖孙三人,整整三天,没有吃到一粒米,没有入口一点能充饥的东西。田美饿得奄奄一息,连哭闹的力气都没有,只是软软地靠在姐姐怀里,脸色苍白,嘴唇干裂。田梦也饿得眼前发黑,浑身发软,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。
奶奶看着两个快要饿死的孙儿,心如刀割,老泪纵横。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去死。
那天,奶奶咬着牙,拄着拐杖,一步一挪地朝着后山走去。她要去挖草根,挖那些最苦、最难以入口,却能勉强救命的草根。山路陡峭,湿滑难行,奶奶年纪大了,眼神又不好,一不小心,脚下一滑,整个人摔下了土坡。
滚落在冰冷的泥土里,手臂擦破了大片皮肉,鲜血直流,腿也摔得又红又肿,疼得她浑身发抖。可奶奶没有放弃。她趴在地上,一点点往上爬,手掌被碎石划破,膝盖被磨出血迹,她却始终紧紧攥着手里挖来的草根,一点点、一步步,艰难地爬回了家。
回到家时,奶奶满身泥土,满脸血迹,样子狼狈不堪,却对着两个孩子,露出了温柔而勉强的笑容。
“梦儿,小美,不怕,奶奶有吃的了,我们有救了。”
田梦看着奶奶满身的伤痕,看着奶奶强忍疼痛的笑容,小小的心,像被刀割一样疼。她扑进奶奶怀里,放声大哭,第一次不顾形象,不顾隐忍,将所有的恐惧、委屈、心疼,全部哭了出来。
那些年,她们吃过最苦的野菜,喝过最凉的生水,穿过最破烂的衣服,住过最漏雨的屋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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