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岳父的运作下,周晓白以“投奔丈夫、照顾家庭”为由,从街道居委会“因病”离职,户口迁移等手续在一种低调而迅速的方式下完成。
整个过程尽可能地绕开了可能引起关注的环节,材料做得天衣无缝。
与此同时,易瑞东以华新社干部家属赴港团聚为由,向分社陈明主任做了报备。
陈主任显然有些意外,但或许也得到了某种暗示,并未深究,只是叮嘱他务必安排好,不要影响工作,并按规定为他开具了相关的证明和担保文件。
几个月后,一个春寒料峭的早晨,易瑞东站在罗湖桥的香港一侧,焦急地眺望着。当看到周晓白一手紧紧牵着好奇张望的安安,一手提着简单的行李,略显紧张却又坚定地穿过关卡,向他走来时,他的眼眶瞬间湿热了。
没有欢呼,没有奔跑,只有走近后,晓白微微发红的眼眶,和安安怯生生又充满好奇的一声“爸爸”。
易瑞东用力抱了抱妻子,又蹲下身将儿子紧紧搂在怀里。千言万语,都哽在喉头。
一家三口,终于团聚了。
“爸爸,那个楼……好高啊!比北京的大楼高好多!”
进入中环后,安安趴在的士后座的窗户上,小脸紧贴着玻璃,眼睛瞪得溜圆,指向窗外飞速掠过的中环摩天楼群。
阳光照耀在玻璃幕墙上,反射出刺眼的光芒。
“嗯,是啊,港岛的高楼多。”
易瑞东坐在副驾,回头看着儿子新奇又略带怯生的模样,心里软成一片。
他简单解释道,“这里地少人多,房子就只好往高了盖。”
周晓白挨着安安坐着,一只手轻轻揽着儿子的肩膀,另一只手紧紧抓着膝上那个半旧的帆布提包。
她的目光同样被窗外的景象所吸引,但不像儿子那样外露,只是沉默地、带着几分审慎的惊奇打量着这座与她成长环境截然不同的城市。
叮叮作响的有轨电车、双层巴士、衣着光鲜步履匆匆的行人、鳞次栉比的霓虹招牌和繁体字广告……一切都显得陌生、拥挤、而又充满了一种她无法言喻的活力与压迫感。
“这就是……港岛?”她低声自语,更像是在确认。
“嗯,这就是港岛。”易瑞东从后视镜里看着妻子略显苍白的侧脸,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,有团聚的喜悦,也有将她带入这个未知环境的歉疚与担忧。
“我们先去住的地方安顿下来,慢慢就熟悉了。”
的士在北角那栋略显陈旧的唐楼前停下。楼道狭窄,光线昏暗,与刚才街上的繁华形成反差。
易瑞东提着最重的行李在前引路,周晓白牵着安安小心翼翼地上楼。打开租屋的门,一股新刷墙壁的淡淡石灰味混合着旧家具的气息扑面而来。房子不大,但被易瑞东提前简单收拾过,还算整洁明亮。
“这里就是咱们临时的家了。”易瑞东放下行李,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,“条件一般,先住着。这边买东西、吃饭都方便,楼下就有街市和茶餐厅。”
周晓白走进屋里,仔细打量着每一个角落。
小小的客厅,两间卧室,狭窄的厨房和卫生间。虽然简陋,但窗户擦得干净,窗帘是新挂上的淡蓝色格子布,桌上甚至摆了一小盆易瑞东从街市买来的、叫不出名字的绿色植物。她的目光在这些细微的布置上停留,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了些。
“挺好,能住就行。”她轻声说,放下提包,开始自然地收拾起来,“坐了几天车,先烧点水吧?安安,来,妈妈给你擦把脸。”
安安却对陌生的环境充满了探索欲,挣脱妈妈的手,跑到窗户边,指着楼下街道:“妈妈你看!红色的车,两层!上面还有人!”
那是驶过的双层巴士。周晓白也走过去,和儿子一起看着。巴士涂着鲜艳的红色,上层坐满了人,在狭窄的街道上灵巧地转弯。
“那是巴士,港岛现在有很多这种两层的巴士,都是最近巴士公司新添的。”易瑞东走到他们身后解释,“坐巴士出门坐车很方便,不过人多,要小心。”
“爸爸,我们能坐那个吗?比北京城的公交车好看多了,咱家那边的公交车还有大大的煤气包呢!”安安仰起头,眼里满是渴望。
“能,等安顿好了,爸爸带你和妈妈去坐,去海边看大船,好不好?”
“好!”安安兴奋地点头,暂时忘记了离家的不安和对陌生环境的那点惧怕。
周晓白看着父子俩的互动,眼底的忧虑被一丝暖意驱散。
她转身开始整理行李,把带来的简单衣物一件件挂进衣柜,把全家福照片摆在小小的床头柜上。动作麻利,神情专注,仿佛要通过这些熟悉的动作,在这个陌生的空间里尽快建立起“家”的秩序和安全感。
傍晚,易瑞东带着母子二人下楼,到附近的茶餐厅吃来港后的第一顿正经饭。
餐厅里人声鼎沸,伙计端着盘子穿梭,用飞快的粤语报着菜名。周晓白有些无措地看着满是繁体字和图片的菜单。
易瑞东熟练地点了菠萝油、丝袜奶茶、云吞面和一份干炒牛河。
“先尝尝这些,都是这里常见的。”他把奶茶推到晓白面前,“小心烫。”
安安对插着吸管的奶茶杯和金黄酥脆的菠萝包充满兴趣,吃得小嘴油光。周晓白小口喝着奶茶,甜腻丝滑的口感让她微微蹙眉,但很快适应。云吞面汤汁鲜美,云吞里是整只的大虾仁,这在内地是极少能吃到的。
“味道……还不错。”她评价道,语气里带着点意外。
“慢慢就习惯了。这里吃食花样多,以后带你慢慢试。”易瑞东看着她,心里稍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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