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饭时,安安好奇的看着周围的情况,周晓白则是一边照顾着安安,一边观察着周围。
港岛人相对于大陆人来说,他们衣着各异,大部分人都是使用粤语在交谈,茶餐厅的墙壁上贴着的电影海报和赛马信息,收银台旁供着的小小神龛……
这里的一切都透着浓郁的、与四九城生活迥异的市井气息。
“瑞东哥,港岛这里的人,他们说话好像很快,我不太听得懂。”周晓白虽然在国内也是高干出身,她没有觉得有多么的高级,到了港岛她也感到自卑。
“晓白,你刚来港岛,这些先不着急,慢慢学。有时间我在家教你,外面听多了也就会了。”
易瑞东安慰道,“这里说普通话的人也不算少,平时外出交流也不用太担心。”
回到租屋,夜色已深。
安安在兴奋和疲惫中沉沉睡去。
周晓白洗漱完毕,和易瑞东一起站在小小的露台上。远处,维多利亚港的方向灯火璀璨,映亮了半边夜空。近处,是密集的楼宇窗户里透出的点点灯光,和偶尔传来的电视声、麻将声。
“这里……和我想的不太一样。”周晓白望着夜景,轻轻说。
“哪里不一样?”易瑞东问。
“说不上来。好像……很热闹,但也很……挤,有点让人心慌。”
她寻找着合适的词语,“不过,看到你和安安都在,心里就踏实了。”
易瑞东握住她的手,发现指尖微凉。
“委屈你了,晓白。这里可能不如家里舒服,人也杂。但我们一家在一起,比什么都强。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。”
周晓白靠在他肩上,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夜风吹拂,带来远处海港的咸腥和城市特有的气息。对于她和安安来说,来到港岛的第一天,充满了视觉的冲击、陌生的声响、味觉的新奇,以及身处异乡的不安。
但有了易瑞东在身边,有了这个刚刚安置下来的小小屋檐,所有的不安仿佛都有了可以依凭的角落。新的生活,就在这好奇、谨慎与相互扶持中,悄然开始了。
团聚的温情渐渐沉淀为日常的柴米油盐。
易瑞东的薪水,加上那份编译电讯稿的微薄外快,勉强能覆盖一家三口在北角的基本开销:房租、水电、伙食、安安的幼稚园学费。
但也就仅此而已了。想添置件像样的家具,想给妻子买身新衣,想带安安去海洋公园玩一趟,甚至只是想让餐桌上的菜肴更丰富些,都显得捉襟见肘。
晓白虽然从无怨言,精打细算地操持着家务,但易瑞东看着她日渐消瘦的脸颊和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,心中的歉疚与压力与日俱增。
他必须找到一条更有效、也更适合他目前状况的增收途径。
炒股?他虽知后世一些大势,但具体操作需要本金、信息渠道和时间盯盘,且风险极高,极易暴露。
炒楼?更是需要巨额启动资金,非他所能及。
利用信息差做些小生意?同样需要本钱、时间和抛头露面,与他需要保持低调的原则相悖。
更何况,他“易向东”的身份,任何涉及较大金额或频繁商业往来的行为,都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注意。
思来想去,结合自己的条件和香港当下的社会氛围,一条路渐渐清晰起来——写作。
此时的港岛,经济起飞,市民娱乐需求旺盛。
报业发达,市民有看报的习惯。而娱乐版、副刊上,除了新闻和八卦,最受欢迎的莫过于连载小说。
尤其是武侠小说,经过几年酝酿,正进入一个蓬勃发展的时期。
《明报》因连载金庸的《射雕英雄传》而销量大涨,梁羽生等人也风头正劲,市场证明了这类题材的巨大号召力和商业价值。
写武侠小说,无需抛头露面,只需一支笔和稿纸,利用业余时间即可完成。
稿酬虽因人而异,但若作品受欢迎,连载、出版、乃至可能的影视改编,都能带来可观的、且相对“干净”的收入。
更重要的是,“作家”是一个相对清高、独立的身份,与他在华新社的行政工作并无冲突,甚至因其“文化人”的属性,可能成为一种更自然的掩护。
然而,易瑞东也清楚,武侠小说看似门槛不高,实则想写出名堂极难。
金、梁等人学养深厚,文史功底扎实,想象力磅礴,绝非轻易可以模仿超越。他虽有超越时代的见识和对人性、社会的深刻理解,但在具体的武侠世界构建、武功描写、古文运用等方面并无优势。
直接硬闯这个红海,成功的几率渺茫。
他需要找到一个差异化的切入点。武侠是外壳,内核需要新鲜。
他想起了后世网络文学中一些成功的元素:更贴近现代读者心理的主角设定,草根逆袭、智谋型而非单纯武力型、更紧凑刺激的剧情节奏、对权力与人性更直白的剖析、以及适当融合历史背景或市井风情以增加真实感和代入感……
一个故事框架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:主角并非出身名门正派,而是来自社会最底层,比如码头苦力、街头混混,因缘际会卷入江湖与朝堂的纷争,凭借过人的机变、狠辣和对底层规则的熟悉,在夹缝中求生、壮大,周旋于黑白两道、官府豪强之间,一步步向上攀爬,其间充满了背叛、算计、血腥的生存搏杀,也有在绝境中未曾泯灭的底线和情义。
故事背景可以模糊参照明末或清末民初的动荡时期,但重点不在于还原历史,而在于构建一个弱肉强食、秩序崩坏的舞台,让主角的挣扎与崛起更具张力。
这样的故事,或许能吸引那些同样在都市丛林为生计打拼、渴望改变命运、对现实不公既愤懑又无奈的普通市民。
它不够“侠之大者,为国为民”,但可能更“接地气”,更符合香港这座商业化城市中许多读者的心理投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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