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德森下达指令，语气不容置疑，“常规的跟踪和通讯监听继续，但要更隐蔽。想办法在他报社、家里，甚至那家安保公司里，发展或安插我们的‘眼睛’和‘耳朵’。不用急着动他，但要把他周围编织成一张透明的网，让他任何一点异常的举动，都逃不过我们的视线。”
“另外，”安德森走到叶文斌面前，压低声音，“利用好他身边的人。 那个陈细九，是雷洛的人，现在自身难保，是个很好的突破口。还有他报社里的人，他家里雇佣的人……总会有人对现状不满，或者需要钱，或者可以被抓住把柄。找到他们的弱点，把他们变成我们的信息源。”
“那……关于他的报道？”叶文斌问，“他承诺会‘把握分寸’，但以他的性格和报纸的定位，恐怕很难完全收敛。而且，马家那边……”
“让他写。”
安德森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，
“只要不直接攻击女王政府，不公然煽动颠覆，不泄露国家机密，他写治安，写黑社会，甚至写警队里的某些烂事，都可以。
某种程度上，他是在帮ICAC和港府制造舆论压力，清理一些我们早就想清理的垃圾。但是，要让他明白界限在哪里。
下次如果他再写出什么让我们不舒服的东西，或者他的安保公司有什么越界举动，不用再‘请’他来喝茶。可以给他的报社制造点‘商业麻烦’，可以让他的牌照申请‘遇到些技术性问题’，甚至……可以让他身边的人，‘偶然’出点意外。要让他清晰感受到，遵守游戏规则，才能继续玩下去；否则，代价会很大。”
这是一种典型的英式殖民统治手腕：胡萝卜加大棒，表面维持法治与自由，暗地施加控制和威慑。既利用易瑞东这样的“清流”去冲击旧的腐朽势力，又牢牢将缰绳握在自己手里，防止其脱轨。
“我明白了，安德森先生。”
叶文斌心领神会，“我会安排下去，24小时监控，并着手物色和发展内线。同时，也会让下面的人，‘适当’地向易瑞东和他身边的人，传递一些‘提醒’。”
“很好。”安德森满意地点点头，重新将目光投向那面单向玻璃，仿佛能穿透它，看到易瑞东驾车离去的方向，“易瑞东……一个有趣的对手。看看在这场游戏里，是他先找到我们的漏洞，还是我们先抓住他的尾巴。香港的棋局，越来越有意思了。”
他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，恢复了那种冷峻的优雅：“这里交给你了，文斌。有重要进展，随时向我报告。”
“是，安德森先生。”叶文斌躬身。
安德森不再多言，转身从暗门离开，墙壁重新合拢，仿佛从未打开过。
询问室里，只剩下叶文斌一人，以及惨白的灯光。
他拿起那份关于易瑞东的文件夹，目光深沉。放虎归山，并非本意，但在没有确凿证据和上级明确指令下，这是唯一的选择。接下来，将是一场更加隐蔽、更加考验耐心和技巧的暗战。
他拿起内部电话，开始低声布置任务。一张无形的大网，开始向着易瑞东和他的世界，悄然张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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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易瑞东将车缓缓驶入北角别墅的车库时，已是深夜十一点多。
比平时回家晚了将近三个小时，而且没有提前打电话——这在以往是极少有的情况。
他刚推开连接车库与室内走廊的门，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周晓白系着围裙，脸上写满了担忧和急切，从客厅方向快步迎了上来。她身后，易中海和张桂芬老两口也从客厅沙发上站了起来，脸上同样带着不安。
“瑞东哥！你可回来了！”
周晓白一把抓住他的胳膊，上下打量，声音都有些发颤，“怎么这么晚？电话打到报社，老陈说你早就走了！是不是出什么事了？车坏了？还是……”
“晓白，别急，我没事。”
易瑞东反手握住妻子冰凉的手，轻轻拍了拍，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，然后对满脸关切的易中海和张桂芬点点头，“大爷，大娘，这么晚还没休息？我没事，就是……临时有点公事耽搁了。”
“真没事？”易中海走近几步，借着走廊的灯光仔细看了看侄子的脸色，见他除了眉宇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，倒不像是受了伤或遭遇不测的样子，但老人阅历丰富，总觉得这“公事”不寻常，“啥公事能弄到这么晚？连个电话都不方便打？”
张桂芬也拉着易瑞东另一只手，眼圈都有些红了：“瑞东啊，你可吓死大娘了！这兵荒马乱的年月，你这么晚不回来，我们还以为……以为又遇上那些拦路打劫的烂仔了！”
“真的没事，大爷大娘，让你们担心了。”易瑞东心里涌起一股暖流，也带着愧疚。他不想让家人，尤其是年迈的老人家担惊受怕，但有些事又不能明说。他揽着周晓白的肩，对老两口温和地说：“是去见了几个……比较重要的朋友，谈了些生意上的事，地方偏，不方便打电话。下次我一定注意，提前说一声。安安睡了吧？”
“刚哄睡着，睡前还一直问爸爸怎么还没回来。”周晓白靠在他怀里，感受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和温度，悬着的心才慢慢落回实处，但眼底的忧色并未完全散去。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，如果不是极其特殊的情况，他绝不会如此。
“睡了就好，别吵醒他。”易瑞东说着，拥着妻子，示意老两口一起回客厅，“都别站在这儿了，进去坐。晓白，有吃的吗？还真有点饿了。”
“有有有！锅里一直温着汤和菜，就怕你回来饿！”周晓白连忙说，挣开他的手臂就要往厨房去。
“我来热吧，晓白你陪瑞东说说话。”张桂芬抢着往厨房走。
“大娘，不用麻烦……”
“不麻烦！你坐着！”张桂芬不由分说，易中海也对她点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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