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瑞东只好和周晓白、易中海在客厅沙发坐下。周晓白给他倒了杯热水，易中海则默默点起了烟袋锅子，吧嗒吧嗒抽着，烟雾缭绕中，老人睿智而担忧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侄子身上。
“瑞东，”易中海缓缓开口，声音低沉，“你跟大爷说句实话，是不是……工作上遇到啥难处了？还是……有人找麻烦？” 他想起白天隐约听何雨柱提过一嘴，说最近好像有生面孔在报社附近转悠。
周晓白也紧张地看着丈夫。
易瑞东知道瞒不过精明的老两口，也不想完全隐瞒让他们胡思乱想。他喝了口水，斟酌着用词：“是遇到点小状况。今天下午，被警务处政治部的人请去，问了点话。”
“政治部？！” 周晓白倒吸一口凉气，脸都白了。她在香港生活几年，对这个名字代表的含义有所耳闻。易中海拿着烟袋的手也抖了一下，烟灰落在膝盖上。
“他们找你干什么？是不是因为报纸上那些……”周晓白急问。
“别慌，晓白。”易瑞东握住她的手，用力捏了捏，示意她镇定，“就是因为报纸最近的报道，引起了一些关注。他们例行公事，问问情况，了解下我的社会关系。问完话，没什么事，就把我送回来了。手续合法，态度也……还算克制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，但“政治部”三个字带来的压迫感，却让周晓白和易中海根本无法放松。他们都知道，被那个部门“请”去，绝不可能只是“例行公事”那么简单。
“瑞东啊，”易中海重重叹了口气，磕了磕烟袋锅子，“树大招风啊。你这报纸办得越好，说的话越在理，就越会得罪人。那些当官的，那些黑道上的人……现在连政治部都盯上你了。这往后……可怎么办啊？”
“大爷，您放心。”易瑞东神色坚定，语气沉稳，“我行得正，坐得直，办的报纸也说真话，办实事，不怕他们查。政治部有他们的规矩，我们也有我们的法律。只要我们自己不出错，不违法，他们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。而且，我也不是毫无准备。”
他看向周晓白，目光柔和却充满力量：“晓白，别怕。咱们家现在不是以前了。我有分寸，也会保护好你们，保护好这个家。以后我出门，会多加小心。家里和报社那边，我也安排了可靠的人手照应。你们平时该怎样还怎样，不用太紧张，但也要多留个心眼，陌生人搭话，不明来路的电话信件，多注意点。”
周晓白看着丈夫沉稳的眼神，听着他条理分明的话语，心中的恐慌渐渐被一种混杂着担忧、信任和决绝的情绪取代。她知道，丈夫选择的路注定不会平坦，但既然选择了，她就会无条件地支持他，和他一起面对。
“嗯，我知道了。”她用力点头，反手握紧丈夫的手，“你在外面一定要小心。家里有我，我会照顾好大爷大娘，看好安安。”
这时，张桂芬热好了饭菜端出来，是一碗热腾腾的鸡丝汤面和两碟小菜。简单的食物，却散发着家的温暖。
“快，趁热吃。”张桂芬催促道，看着侄子大口吃面，脸上的忧色才散了些，“不管遇到啥事，饭得吃饱，身体不能垮。”
客厅里一时只剩下他吃面的轻微声响和易中海偶尔吧嗒烟袋的声音，气氛沉默却并不压抑，而是一种心连心的平静。
就在这时，客厅角落里的电话突然“叮铃铃”地响了起来，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几人都是一愣，下意识地看向墙上的挂钟——已经快午夜十二点了。这个时间，谁会打电话来？
周晓白看向易瑞东，易瑞东微微蹙眉，放下了筷子。
“我去接。”
他起身走到电话旁，深吸一口气，拿起了听筒。
“喂，哪位？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低沉，但易瑞东依稀有些熟悉的声音，带着刻意压低的语调：“是易瑞东同志吗？”
“同志”这个称呼，让易瑞东心头猛地一跳。这个称呼，在此时的港岛，尤其是在深夜的电话里，带着非同寻常的意味。他没有立刻回应，只是“嗯”了一声，表示自己在听。
对方似乎也明白他的谨慎，语速加快，但声音压得更低：“是周将军让我给你打电话的。有紧急情况，需要你的帮助。电话里不方便，明天上午十点，老地方，‘陆羽茶室’，二楼靠窗第三个卡座。务必一个人来。”
说完，不等易瑞东回答，电话便被挂断了，听筒里只剩下忙音。
易瑞东缓缓放下电话，手指在听筒上停留了片刻，眉头紧锁。
周将军是谁，他当然知道，是他老丈人周震南，这个人能让老丈人同意直接找他，而且用了“同志”和“紧急情况”这样的字眼，事情绝不简单。
“谁啊？这么晚打电话。”周晓白走过来，担忧地问。易中海和张桂芬也关切地望过来。
易瑞东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，转身对家人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：“没事，一个……以前生意上的朋友，从北边过来，有点急事想明天见面聊聊。可能是听说了我遇到点小麻烦，想来问问。”
他刻意模糊了对方的身份和“急事”的性质，不想让家人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。
但“北边来的朋友”这个说法，还是让周晓白和易中海交换了一个眼神，他们都想到了刚才提到的“政治部”。这个节骨眼上，北边来的人……
“瑞东，这时候见北边来的人，会不会……”易中海欲言又止，满是皱纹的脸上忧色更重。
“大爷，放心，我有数。”易瑞东走过去，扶着易中海的肩膀，“就是普通的朋友叙旧，问问情况。人家大老远来了，不见一面说不过去。我会小心的，就在人多的茶室，大白天的，没事。”
话虽如此，他自己心里也绷紧了一根弦。
港英政府的政治部刚刚“拜访”过，北边的人就深夜来电紧急约见，这时间点巧合得令人不安。
会不会是政治部的试探？还是那边真的出了什么必须借助他才能解决的棘手事情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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