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漫过紫禁城的角楼,淡淡的金色光辉逐渐驱散了夜幕的阴霾,于谦的靴底就叩响了文华殿的青砖。那沉稳的脚步声,仿佛是在为这清晨的紫禁城奏响一曲独特的前奏。殿门虚掩着,隐约能听见景帝咳嗽的声音——自上月驳回南迁之议后,这位新帝便时常熬夜看军报,过度的劳累让他眼下的青黑重得像泼了墨,尽显疲惫之态。
“陛下。”于谦轻叩门环,声音低沉而恭敬,手里捧着刚拟好的防务章程,纸页边角被晨露浸得发潮,仿佛带着清晨的一丝凉意。
“进来。”景帝的声音带着倦意,却比往日清亮些,似是经过一夜思索,心中已有了些决断。他正对着一幅北京舆图出神,案上堆着的奏折比昨日又高了半尺,最上面那本摊开着,朱批密密麻麻爬满了纸页,那一个个字迹,都是他为了江山社稷而付出的心血。
于谦将章程放在案上,目光扫过舆图:陛下已用朱笔将德胜门、西直门圈了红,旁边批注着“增设火炮十门”“调神机营驻守”,字迹力透纸背,倒比寻常的御批多了几分狠劲,仿佛能看到景帝在夜深人静时,对着舆图谋划防务的专注神情。
“于大人看看这个。”景帝递过一份奏折,封皮上印着“锦衣卫密报”,“陈亨在居庸关私放了三个瓦剌信使,说是‘探听敌情’,你怎么看?”
于谦展开奏折,指尖在“私放”二字上顿了顿。陈亨是开国勋贵之后,在土木堡之变中曾溃逃过,却因拥立景帝登基得了兵权,近来总以“老臣”自居,暗地里拉拢了不少武将,在朝中渐成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。他抬眼时,正撞见景帝眼底的冷光——这位年轻的帝王,早已不是那个需要躲在哥哥身后的郕王了,他已在这乱世中逐渐成长,有了自己的威严与谋略。
“陈将军或许是急于立功,”于谦斟酌着开口,“但私放敌使确是大忌。依臣之见,可暂夺其兵权,改任南京都督佥事,既保全了他的体面,也断了隐患。”
景帝指尖敲着案面,半晌才道:“他手里握着京营兵权,硬夺怕是会生乱。”他忽然笑了笑,眼底闪过一丝算计,“朕听说,于大人的门生罗通在宣府练兵,颇有章法?”
于谦心里一动:“罗通确是将才,去年在阳和口击退瓦剌先锋,胆识过人,若得他来掌管神机营,必能为陛下分忧。”
“那就调他回京。”景帝拿起朱笔,在舆图上的安定门旁写下“罗通”二字,“让他接管神机营,给陈亨留个虚职,看他还敢不敢跳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沉了些,“于大人,如今朝堂上,敢跟朕说真话的,也就你了。朕虽为帝王,却也深知这江山社稷,离不开你们这些忠臣良将。”
这话像块暖石落进于谦心里。他想起昨日在吏部衙门前,看见几个老臣围着户部尚书金濂,低声议论“景帝重用外臣,冷落勋贵”,那时他还忧心帝心难测,此刻却忽然明白——景帝要的从不是平衡,是能扛事的人,是能在这国难之际,为他撑起一片天,为大明守住江山的人。
“陛下信任,臣万死不辞。”于谦躬身行礼,袍角扫过地砖,发出细碎的声响,那声音仿佛是他对国家的誓言,坚定而有力。
“起来吧。”景帝扶起他,目光落在他补丁摞补丁的官袍上,忽然叹了口气,“朕知道你清廉,可这朝廷,总不能让实心做事的人受委屈。你为国家殚精竭虑,朕又怎能让你寒心。”他喊来内侍,“去取朕的那方玉带,给于大人换上。”
玉带是成祖爷留下的,玉质温润,上面镶着北斗七星纹,象征着皇家的威严与荣耀。于谦捧着玉带,手指触到冰凉的玉面,忽然想起二十年前,自己还是个御史时,曾在朝堂上弹劾汉王朱高煦,那时的宣宗爷,也曾这样拍着他的肩说“敢言者,国之利器”。如今,时光流转,帝王已换,可他那颗为国为民的心,从未改变。
“对了,”景帝忽然想起一事,“南宫那边,昨日递了牌子,说太上皇帝想看看新铸的火炮。”他语气平淡,像在说件寻常事,可那眼中却隐隐透露出一丝警惕,“你觉得,该准吗?”
于谦握着玉带的手紧了紧。南宫的那盏孤灯,终究还是亮着,太上皇帝虽身处南宫,可那曾经的帝王之威,仍让景帝有所忌惮。他沉吟片刻:“陛下,火炮关乎防务机密,恐不宜外泄。不如选些旧甲胄送去,既全了兄弟情分,也没坏处,还可让太上皇帝知晓陛下对他的关怀。”
景帝点点头,没再追问。晨光透过窗棂,照在他年轻的脸上,竟有了几分成祖爷当年的锐气。于谦望着案上的舆图,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更沉了——这不仅是守一座城,是陪着这位年轻的帝王,在勋贵与外臣、亲情与王权的夹缝里,走出一条新的路,一条能让大明王朝再度兴盛,能让百姓安居乐业的路。
走出文华殿时,罗通正候在廊下,一身铠甲还带着宣府的风尘,那铠甲上的征尘,是他征战沙场的印记。他见到于谦,老远就拱手:“恩师,学生奉旨回京!”眼中满是兴奋与期待,仿佛已准备好为保卫京城,为效忠陛下,大展身手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
《大明岁时记》无错的章节将持续在爪机书屋小说网更新,站内无任何广告,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爪机书屋!
喜欢大明岁时记请大家收藏:(m.zjsw.org)大明岁时记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