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机降落时,张月透过舷窗看见云层像被撕开的棉絮,底下是连绵的墨绿色山脊。她还没来得及惊叹,王阿姨已经麻利地从行李架上拽下两个小箱子:“快快快,我嫂子说让司机在出口等着呢,车牌尾号三个八,好认!”
“阿姨,您慢点。”张月小跑着跟上,云南的风从廊道灌进来,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潮湿气息,和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北方城市截然不同。
出口处果然停着一辆擦得锃亮的白色SUV,司机是个黝黑的中年男人,操着带口音的普通话喊“王姐”。张月注意到车头挂着两串晒干的辣椒,红得透亮。
“嫂子特意让挂的,说是辟邪。”王阿姨拉开车门,“月月你坐后头,那边风景好。”
山路十八弯,张月第一次见识什么叫“彩云之南”。天蓝得不真实,云朵低得像是伸手就能摘下来。王阿姨一路没停嘴:“看那边,那是梯田!我小时候还在里头抓过泥鳅呢……哎那棵大榕树,我哥跟我嫂子定情的地方……”
“阿姨,您嫂子家开民宿,生意好吗?”张月问。
“好着呢!我嫂子那人你见了就知道,爽快。”王阿姨转过脸,眼睛亮晶晶的,“她听说我要带朋友来,非要把最好的院子腾出来,我说你别,耽误你做生意,她骂我‘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,连嫂子的话都不听了’!”
张月笑起来。她喜欢听王阿姨讲这些家常,比自己家里冷清清的餐桌热闹多了。
车子拐进一条碎石路,两边是密密的竹林,阳光被晒成碎金。路的尽头,一扇漆成朱红色的木门敞开着,门楣上挂着块匾额,写着“云栖小筑”。
“来了来了!”一个穿靛蓝布衫的女人从门里迎出来,步子又快又稳,脸膛是健康的红褐色,眼睛笑起来弯成月牙。她一把抱住王阿姨:“死丫头,可算舍得回来了!”
“嫂子,这是我说的张月,我的雇主……”王阿姨侧身让开。
“哎哟,这就是月月?快进来快进来!”嫂子拉过张月的手,那双手粗糙却温暖,“在这里您放心修养,我这房子清净……”
张月:“好!”嫂子爽朗大笑,“我那套‘听竹’专门给你们留着,推开窗就是山,早上能听见鸟吵架。”
院子比张月想象中更大。青石板铺地,缝隙里钻出绒绒的青苔。角落种着几丛芭蕉,叶子阔大得像绿色的扇子。正屋是木质结构,雕花的窗棂糊着素白窗纸,廊下挂着两盏灯笼,还没点亮。
推开“听竹”的门,张月愣了一下。房间里铺着手工编织的草席,靠墙一张老式拔步床,挂着月白色的纱帐。窗边摆着矮几和两个蒲团,几上一只粗陶瓶,插着几枝不知名的野花。
“这是……”张月转头看王阿姨。
“我嫂子特意布置的,说年轻人喜欢这种调调。”王阿姨挤挤眼,“卫生间在后头,淋浴是新的,放心用。”
晚饭是在院子里吃的。嫂子搬出一张矮脚方桌,摆了满满一桌:汽锅鸡冒着袅袅热气,宣威火腿切得薄如纸,乳扇炸得金黄酥脆,还有一盘张月叫不上名字的野菜。
“这是树番茄炒肉,”嫂子用公筷给张月夹菜,“你们北方吃不着。尝尝,酸酸的开胃。”
张月咬了一口,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,果然胃口大开。“嫂子,您手艺太好了。”
“嗨,我们这地方的人,别的不会,就会吃。”嫂子给自己倒了杯自酿的梅子酒,“来来来,月月也来点,度数不高,甜丝丝的。”
王阿姨在旁边起哄:“喝一杯喝一杯,嫂子酿的酒外面买不到。放心只有五度,跟水似的……”
梅子酒入口清冽,带着淡淡的果香。张月不知不觉喝了小半杯,脸颊泛起薄红。暮色从山那边漫过来,院子里的灯亮了,是暖橘色的光。远处传来断续的蛙鸣,和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混在一起。
“明天让司机带你们去古镇逛逛,不远,开车半小时。后天要是天气好,上山采菌子去。”
“采菌子?”张月眼睛一亮。
“嗯,这季节正是时候。我们这儿的松茸、牛肝菌,鲜得很。”嫂子比划着,“我教你认,长在松树底下的,伞盖背面是黄色的那种最香。”
王阿姨插嘴:“嫂子,你可别带她钻太深的林子,月月胆子小。”
“怕什么,有我呢!”嫂子一拍胸脯,“我在这山里跑了四十多年,闭着眼都能摸回来。”
夜色渐浓,三人就着灯火聊天。嫂子讲年轻时候和哥哥怎么从几间土房做起,讲到艰难处眼眶泛红,讲到现在的光景又眉飞色舞。张月听着,觉得心里某个一直绷着的地方松了下来。
《人到中年,突然醒悟》无错的章节将持续在爪机书屋小说网更新,站内无任何广告,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爪机书屋!
喜欢人到中年,突然醒悟请大家收藏:(m.zjsw.org)人到中年,突然醒悟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