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的身形高挑，尤其那双手，骨节分明，比一般女子要宽大好多。
林鸢目光下移，落在他脖颈处，虽被衣领遮挡不明显，但在月光下，还是能分辨出，那是喉结！
“你是男子！男扮女装！”林鸢心中了然，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，为何天师会让一个男子来假扮他。
林鸢轻轻嗅了嗅，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极淡却异常熟悉的味道。
这是什么？
有点淡淡的花香，还有淡淡的酒味。
她一时有些恍惚，却又觉得这味道似曾相识。
林鸢再仔细一闻，紧锁的眉头骤然舒展开来，嘴角上扬，她知道了。
“真正的天师没有被抓住，我如何能安心入睡？你说呢，天师？”林鸢嘴角微扬，带着笑意，“或者说，我该喊你一声，钱老板？”
那戴着黄金面具的身形猛地一僵：“你如何知道？”
他缓缓抬手，摘下了脸上的黄金面具。
月光下，那是一张绝美的脸庞，五官精致，十分英气，有些雌雄莫辨的美感。一道长长的伤疤从他的左下颚骨一直蔓延至额头，美得让人觉得莫名惊悚。
“气味。”林鸢斩钉截铁地回答，“是酒的气味，蔷薇露酒。我记得，之前在北疆逛集市，遇到你在卖酒，你请我喝的，就是这种味道。”
天师闻言，脸上露出一丝苦笑：“早知道，当初就该直接给你一杯毒酒，省得今日多生事端。不过也没关系，反正你也要死了，死人是不会把秘密说出去的。”
天师猛得发难，从怀中射出细如牛毛的暗器。
林鸢头皮一阵发麻，心中暗道不好，若是让这暗器伤了，恐怕想拔都拔不出来，就得带着过一辈子了。
林鸢脑子里胡思乱想，手却没有停，千钧一发之际，她猛地抽过身边的锦被，手腕用力一抖，那锦被便如同一面巨大的盾牌，在她身前飞速旋转开来。
“砰砰砰——”密集的暗器尽数打在旋转的锦被上，被强劲的力道弹开，纷纷落在地上，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“嘭！”房间的门猛得被踹开，郭以安手中举着刀，快步进了屋子，他背上还背着一把弓箭，是“裂云”，林鸢送给他十六岁的生辰礼：“原来那个时候，你接近李达，是故意为之。难怪我派人去查你，却连半点信息都查不到，那日之后，甚至连你的踪迹都寻不到。我只能灭了一些摩尼教的暗桩，也算是收些利息。”
“我好不容易找了个蠢货，能探听些信息，没想到，不过是请你们喝了两杯酒，一个坏了我的暗桩，一个还猜出了我的真实身份，真是亏大了。”天师语气中带着几分懊恼，却又显得云淡风轻，“当时，真应该毒死你们！”
“你为何要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？”林鸢盯着他，眼神冰冷。
“为何？”天师轻轻抚摸着脸上那条长长的伤疤，眼神变得疯狂而怨毒，“你说为何？这世道如此不公！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，那些贪赃枉法的官员，他们草菅人命，欺压百姓，视人命如草芥！他们该死！全都该死！这天，早就该换了！我不过是替天行道罢了，我有什么错？”
“替天行道？”林鸢气得浑身发抖，声音都在发颤，“三岁的稚童该死吗？那些在底层百姓备受压迫，只求安稳度日也该死吗？你为了一己私欲，勾结契丹，引狼入室，让边境的百姓生灵涂炭，让镇守边疆的战士血染沙场，这些人，他们又有什么错？！”
“成大事者，不拘小节。成功的路上，总要有些牺牲，这很正常。要怪就怪他们命不好！”天师笑了起来，那笑容绝美，甚至可以说是妖艳，与他话语中的残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“正常个屁！”林鸢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，双手紧握峨嵋刺，“你凭什么拿别人的性命，来满足你那肮脏的私欲！少在这里装什么大义凛然，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虚伪小人！”
话音未落，林鸢手持峨嵋刺，攻了上去。她不想再与这个疯子多费口舌，跟疯子讲不了道理，只有打败他！
郭以安也举刀上前，三人打在一起。
天师并不恋战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，突然手腕一翻，数枚淬毒的银针又从他袖中激射而出，直取林鸢周身要害。
林鸢见状，心中一惊，连忙侧身躲避。银针擦着她的衣袖飞过，深深钉入了身后的木柱之中。
趁着这短暂的空隙，天师猛地转身，跑向窗户，纵身一跃，跳了出去。
郭以安取下长弓，弯弓搭箭，弓箭上鸣镝发出尖锐的呼啸声，一支利箭裹挟着呼啸劲风，天师一个翻滚躲过一箭，又一支箭从后方射过来，径直穿透了他左肩的肩胛骨，他只觉得肩胛骨被震碎，剧痛袭来，血染红了衣襟。
他低头看到乌黑的箭头从她的肩头贯穿而出，鲜血流入箭头上的雕花的凹槽，将那花染得妖艳又灿烂。
那是一朵血蔷薇！
他费力地回头望，郭以安还维持着射箭的姿势。
很快，他栽倒在地，周围有人冲了上来，将他死死压住，他已经分辨不出谁是谁，只觉得疼，浑身都疼。
嘉柔公主忙了整晚，只觉得浑身都疼，便起身，伸了伸胳膊，竹青从外面快步进来，在公主耳边低语了几句。
嘉柔公主点头，然后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，被丢了进来。
嘉柔公主身子往前探，想要看看那人的长相。
那人浑身血污，好在脸还算干净，他抬头看向嘉柔公主，笑得很是和蔼，面露慈祥：“老奴的小公主呀，你还快乐吗？”
竹青正欲上前教训他，口不择言，却被嘉柔公主制止了。
“你是……钱公公？”嘉柔公主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，“你没死？可是你为何一点都没有老？”
不但没有老，似乎变得更加柔美了？
回忆如潮水般涌来。好像，一下子回到了她童年的那个午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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