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最后一丝幽蓝色的若水灵力如同退潮般被收回体内,干涸泥沼上弥漫的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败死气,终于彻底消散。取而代之的,是从地下深处重新翻涌上来的、带着些许泥土芬芳的湿润生机。
苏铭缓缓站直了身子,长时间保持着极度紧绷的神识输出,让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。那件青灰色的长袍贴在脊背上,带来一丝凉意。他并没有立刻擦去额头的汗水,而是从脚下的泥地里,随意折下了一根半干枯的灌木枝条。
“长老且看。”苏铭的声音有些沙哑,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。
他握着那根树枝,没有动用任何灵力,只是凭借着刚才“洞幽烛微”视界中死死记下的地下轮廓,开始在身前那片恢复了些许弹性的泥地上,快速勾勒起来。
“沙、沙、沙……”
树枝划破泥土的声音,在寂静的灵泉边显得格外清晰。周围那几个原本还心存轻视的灵族阵法师,此刻全都如同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呆头鹅,一个个伸长了脖子,死死盯着苏铭手下的动作,大气都不敢出一口。
“这十七个节点,正是刚才噬生菌丝盘踞的核心位置。”苏铭手腕翻转,树枝在泥地上点出十七个深坑,随后笔锋一转,用一道道复杂的弧线将它们连接起来。
“您看这些连接的脉络。”苏铭用树枝的尖端敲了敲那些弧线,抬眼看向满脸震撼的根须长老,“它们并非是植物本能的无序生长。如果是为了单纯地汲取灵泉的生机,菌丝应当呈现出放射状的伞形结构,以求最大面积地包裹泉眼。”
树枝在泥地上猛地划出一条笔直的主线,将所有的弧线汇聚于一点。
“但实际上,它们在吸饱了生机之后,所有的主脉,都在地下三十丈的深处,最终汇聚成了一条隐秘的能量通道。”苏铭的眼神渐渐变得深邃,树枝的尖端,最终指向了东北方向。
“所有的主脉,都有着明确的指向性——它们,指向了地脉的最深处。”
听到这句话,根须长老那张布满老树皮般褶皱的绿色面皮上,瞬间褪去了刚刚看到灵泉复苏的喜悦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难以掩饰的骇然与不安。
“地脉深处……”根须长老握着木杖的双手猛地一紧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,“那个方向……那是幽渊的方向!”
“幽渊?”苏铭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,将这个地名暗暗记在心里,面上却不动声色,“听长老的语气,那是个极度凶险之地?”
“岂止是凶险……”根须长老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,仿佛那个名字本身就带着某种诅咒,“木心长老曾严厉告诫过青木庭上下,那里是生机与死亡交织的绝对禁区。即便是庭内最强大的战士,踏入幽渊边缘,也会被那种扭曲的法则剥夺神智,化为只知杀戮的怪物。暗流派竟然将抽取的生机……送往那里?”
就在根须长老陷入极度震惊与恐慌之时。
“踏、踏、踏……”
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从树台后方的通道传来。
苏铭转过头,只见磐石长老那如岩石般魁梧的身躯,正大步流星地走来。他的身后,紧跟着一身青色藤蔓软甲的青萝长老。
“竟然真的是他们……”青萝的声音带着一咬牙切齿的恨意,“暗流派的噬字绝杀阵纹。他们不仅封锁了外围,竟然已经把触手伸到了我们眼皮子底下的灵泉里!”
青萝缓缓站起身,当她再次抬起头,看向一旁那个依旧保持着谦卑姿态的人族青年时,她眼底那股盘桓了许久的浓烈敌意与戒备,终于如冰雪般消散了大半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复杂的忌惮,以及一丝不得不承认现实的妥协。
“人族……”青萝深吸了一口气,语气虽然依旧生硬,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那种盛气凌人,“你昨日所言非虚。若非你这剥丝抽茧的手段,我们恐怕直到这口灵泉彻底枯死,都只会以为是地脉的自然干涸。你,保住了青木庭的一分底蕴。”
苏铭微微一笑,双手拢在宽大的袖袍中,不卑不亢地躬身行了一礼:“青萝长老言重了。苏某不过是为求一处安身立命之所,略尽绵薄之力罢了。既然同在一条船上,修补漏水的船板,也是分内之事。”
“好一个分内之事。”磐石长老语气中透着一丝赞赏,“你且回去歇息。今日之事,长老会自会有定论。”
……
事实证明,在面临生死存亡的外部高压下,即便是寿命漫长,行事缓慢的灵族,也能爆发出令人咋舌的效率。
当日下午。
叶青那瘦削的身影,就像是一阵绿色的旋风,狂奔着撞开了苏铭树洞的木门。
“成了!苏铭!成了!”叶青激动得连声音都在打劈,头顶的绿色软须像疯了一样地扭动着,手里高高举着一枚散发着柔和青光的木质令牌。
苏铭正盘膝坐在石榻上调息,闻言缓缓睁开眼,目光落在那枚令牌上:“叶兄,何事如此惊慌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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