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人逆着巷口透进的、那点可怜巴巴的微光,身形轮廓显得有些单薄,但站姿却带着一股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、挥之不去的狠厉与僵硬。他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黑色短褂,双手插在兜里,脸上没什么表情,像是戴了一张麻木的面具。唯有那双眼睛,像是淬了火的钩子,又像是结了冰的深潭,此刻正死死地、专注地钉在因颠簸而微微蹙眉、却依旧熟睡的我身上。
竟是陈皮。
他比上次在暗室相见时更瘦了些,颧骨像刀锋般高高凸起,眼窝深陷下去,泛着不健康的青黑。但那股偏执阴沉的气息却分毫未减,反而像是被某种日益膨胀的执念滋养得愈发浓重,几乎要破体而出。
尹新月倒抽一口冷气,下意识地抢上半步,用整个身体将轮椅更严实地挡在身后,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惊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陈皮?!你怎么会在这里?!你想干什么?!”
张日山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如铁,枪已悄然滑出枪套半分,黑洞洞的枪口微抬,眼神冷冽如万年寒冰,锁定了陈皮,只要对方再有丝毫异动,子弹便会毫不犹豫地出膛。
陈皮像是根本没听见尹新月的厉声质问,也没看见张日山那足以杀人的目光。他的全部注意力,依旧牢牢地、甚至是贪婪地锁在我沉静的睡颜上。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,像是许久未曾饮水,向前踏出一步,声音嘶哑干涩得厉害,带着一种怪异的、混合着确认与强烈不安的语调,重复问道:
“她……怎么了,又昏睡了?她一直这样吗?” 那语气,竟像是在求证什么关乎生死的大事。
尹新月跟张日山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、了然的情绪。她上前半步,语气里带着刻意的疏离与尖锐的试探,字字清晰:“你倒是关心起小鱼的状况了?她这般昏沉虚弱、需靠轮椅度日的模样,拜谁所赐,你心中应当比我们更有数。”
她话语轻柔,却字字如针,精准无比地刺向陈皮最不愿面对、最深可见骨的血淋淋的事实。
巷弄里陷入一片死寂,连风声都仿佛停滞。只有我们几人压抑的呼吸声。陈皮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死死攥紧,拳头紧握,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色,手背上虬结的青筋突突直跳。
尹新月的话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匕首,精准无比地刺入他最难愈合、日夜煎熬的伤口。他下颌线条绷得死紧,牙关紧咬,眼底翻涌着被赤裸裸戳破真相的狼狈、狂躁与濒临失控的暴戾,然而,所有这些骇人的情绪,在对上我毫无知觉、恬静沉睡的面容的瞬间,竟硬生生被他以巨大的毅力压了下去,只化作瞳孔深处一阵剧烈而无望的收缩。
“……是我欠她的。”他从牙缝里,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这句话,声音低哑破碎得不成样子,带着浓重的鼻音,“所以我才要确认,她到底……到底好不好……”
话音未落,许是这凝滞紧张的气氛终于穿透了梦境的屏障,我眼睫微颤,被那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山的压力惊扰,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,视线尚无焦点,茫然地望向挡在前方的黑影。
他见我醒来,瞳孔猛地一缩,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到般,下意识就想后退躲藏,脚跟却如同钉死在了原地,动弹不得。那眼神里瞬间闪过慌乱、无措,甚至是一丝……狼狈的痛楚。
“……陈皮?”我刚醒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一丝沙哑,几乎是无意识地、轻轻地唤出了这个烙印在记忆深处的名字。
这一声轻唤,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,瞬间击碎了他所有强撑的、脆弱的防御。他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,像是吞咽着无形的刀片,突然近乎仓惶地、粗暴地转向尹新月,语气硬邦邦地、不容置疑地抛出一句话:“不要跟她说我来过。”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。
说完,他猛地转身,几乎是落荒而逃,黑色的身影几个起落,便迅捷如鬼魅般消失在了巷子深处更浓重的阴影里,快得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巷子里突然安静下来,只剩下风吹过墙头枯草的细微呜咽,以及我们几人尚未平复的、有些急促的呼吸声。
尹新月张了张嘴,看着陈皮消失的方向,那里空余一片阴冷与死寂。她又回头看看尚有些迷茫、揉着眼睛的我,千言万语堵在胸口,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、混合着无奈与复杂情绪的叹息。她俯身,替我仔细掖了掖滑落些许的羊绒薄毯,动作格外轻柔,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。
“醒了?”她再抬起头时,语气已恢复了往常的温软,带着恰到好处的、仿佛刚发现我醒来的关切,“刚才是不是做了个梦?看你好像惊了一下。”
我望着那空荡荡、幽深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巷口,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某个仓惶离去的身影所带来的、冰冷的微风。指尖在毯子下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,感受到心底一丝极细微的、难以言喻的扯痛,终究,还是没有追问出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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