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邪走在前半步，脑子里还盘旋着书房里那些沉重的对话、小鱼的眼泪。思绪纷乱，让他没太留意脚下的路。
张麒麟跟在他身后半步，保持着一种既能随时反应又不会给人压迫感的距离。他的目光大多时候落在前方无邪的背影上，偶尔扫过巷道两侧深黑的阴影，那是刻入骨髓的警惕习惯。
两人一路无话，只有脚步声在安静的巷弄里轻轻回响。
快到无山居门口时，无邪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，停下脚步，转身对张麒麟说：“行了，小哥，就送到这儿吧。你早点回去，小鱼……你姐姐她心情不好，需要人陪着。”
张麒麟在他面前站定，点了点头。暖黄的灯光从他侧后方照过来，在他挺直的鼻梁和下颌线上投下一道柔和的阴影，让那张平日过于清冷的脸，在夜色里显得没那么有距离感。
无邪看着他，忽然想起他刚才在书房里，自然而然地站到小鱼身后，给她递水，笨拙却专注地擦她眼泪的样子。心里那点之前被压下去的、微妙的酸涩感，又隐约冒了头，混杂着一种更为复杂的感慨。
“小哥，”无邪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，“你现在……跟着小鱼，挺好的。”他顿了顿，似乎想找个更准确的词，“比以前……有人气儿多了。”
张麒麟抬起眼，看向无邪。灯光落进他眼底，映出一点细碎的光，让他专注凝视的目光，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他没有立刻回应无邪关于“人气儿”的评价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，看了好几秒，然后，忽然开口，声音比夜风还轻，却字字清晰地飘进无邪耳朵里：
“她很重要。”
无邪一愣，没料到他会突然说这个，下意识点头：“嗯，我知道，她对你……”
“你也是。”张麒麟打断了他，语气平静无波，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无邪心湖。
“……”无邪彻底怔住了，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。他眨了眨眼，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，或者理解错了。
张麒麟似乎并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特别。他依旧用那种陈述事实般的平静语调，看着无邪微微睁大的眼睛，补充道：
“你们都在，才好。”
不是“很重要”，而是“才好”。简单的四个字，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直接地定义了他此刻的存在状态.....一种需要小鱼和无邪同时“在”才能成立的“好”。这几乎可以算是一种……独属于张麒麟式的、最质朴也最郑重的“告白”了。
夜风拂过，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。巷口的老桂花树沙沙作响。
无邪觉得自己的脸颊有点发烫，幸好灯光昏暗看不真切。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，酸酸软软的，那点之前的酸涩感奇异地被这句话熨平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滚烫的、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暖流。他张了张嘴，却一时失语，只是看着灯光下张麒麟那双过于清澈、毫无杂质的眼睛。
张麒麟说完了想说的话，便不再多言，仿佛完成了一项必要的信息传递。他冲无邪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，算是告别，然后便转过身，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，身影很快融入了巷子深处的夜色里。
无邪还站在原地，望着他消失的方向，久久没动。直到夜风带来更深露重的凉意，他才猛地回过神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，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对方话语带来的、奇异的温度。
他低头，看着地上自己孤零零的影子，忽然低声笑了出来，那笑声里带着无奈，更多的却是释然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。
“这个闷油瓶子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摇了摇头，转身推开了无山居的大门。
而此刻，书房里灯光温暖。
我趴伏在桌面上，眼泪已经流干，只剩下一种深切的疲惫和空茫。威武温热的躯体紧贴着我，魔王毛茸茸的脑袋枕在我的拖鞋上，它们沉默的陪伴像一层柔软的茧，将我暂时与外面那个充满爱意的托付和复杂算计的世界隔开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也许只是几分钟，书房的门被极轻地推开了。
没有脚步声先至，但趴着的魔王耳朵忽然一动，尾巴轻轻拍打了一下地面。威武也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、放松般的低哼。
我知道，是他回来了。
我没有立刻抬头，依旧保持着那个疲惫的姿势。却能感觉到一道目光安静地落在我身上，带着室外的夜露微凉的气息。
他走了过来，脚步声几近于无。我没有看到，却感觉到他停在了书桌旁，就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。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坐下，也没有出声。
片刻后，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落在了我的头顶。动作很轻，带着一种生涩的试探，只是掌心贴着我的发丝，停留了两秒，然后顺着发尾缓缓抚下，落到我因趴伏而微微弓起的后颈上。他的手在那里停顿住，掌心并不十分温暖，却奇异地带着一种稳定沉静的力量，仿佛在通过这简单的接触，将他周身那种亘古不变的“存在感”渡过来一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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