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十五,京城东宫,晨曦透过雕花繁复的窗棂,将细碎金辉洒落在紫檀木书案上,却驱不散满室沉沉的阴郁。太子萧景渊端坐案后,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雨欲来的苍穹,指节因死死攥着一份密报而泛白,手背青筋虬结,尽显心底压抑的怒火。
这份密报昨夜才加急送达,落款是秦州府尹。内容简洁却字字戳中萧景渊的痛处:秦州驻军筹划多日的云秦边境“摩擦计划”被迫中止,云州方面早有防备,龙牙军在边境要害处布下层层暗哨,秦州兵马根本无从下手、无机可乘。更让他恼火的是,在密报中委婉提及,云州近期骤然加强边境管控,秦州商队进入云州需接受严苛盘查,手续繁琐至极,导致秦州与云州的贸易额锐减,不少商户已心生退意。
“废物!一群废物!”萧景渊终于按捺不住,将密报狠狠掼在案上,纸页四散纷飞,落在地上发出细碎声响,如同他此刻碎裂的耐心。
书房内立着几位心腹幕僚,个个垂首敛肩、噤若寒蝉,连呼吸都刻意放轻。他们追随太子多年,深知这位主子素来表面温文尔雅、风度翩翩,内里却睚眦必报、手段狠戾。此番连番在萧辰手中碰壁,太子的怒火早已积压到顶点,此刻不过是借机爆发。
“殿下息怒。”幕僚张谦上前一步,躬身拱手,语气沉稳地劝道,“秦州府伊虽办事不力,但云州那边确是防备森严。萧辰在边境经营数月,早已将云州打造成固若金汤的铁桶,此时硬碰硬,绝非上策。”
“不上策?”萧景渊冷笑一声,声音里满是讥讽与戾气,“难道就任由他在云州坐大?任由他明目张胆收留苏文渊的家眷,公然打本宫的脸?任由他招兵买马、治理民生,一步步积蓄足以抗衡本宫的实力?”
他猛地起身,在书房内沉重踱步,靴底敲击地面的声响,如同重锤般砸在众人心上:“你们可知晓,如今朝中都在议论些什么?说萧辰在云州政绩卓着、深得民心,说本宫心胸狭隘,连一个被父皇发配边疆的弃子都容不下!更有甚者,私下议论……议论萧辰比本宫更配坐那储君之位!”
最后一句话,他说得咬牙切齿,眼中翻涌着滔天妒火与恨意。
幕僚张谦心中一凛,瞬间洞悉了太子的真正心病。萧辰在云州的种种作为,早已通过商旅、信使等渠道传回京城:修水利以润农田,建学堂以启民智,练精兵以护边疆,减赋税以安民心……这些实打实的政绩,在朝中清流与寒门官员中引发了不小反响。虽说尚未动摇太子的储君之位,却已悄然埋下比较的种子,这是权欲极强的萧景渊绝不能容忍的。
“殿下,萧辰在云州做得越好,反而越藏着隐患。”另一位幕僚李庸小心翼翼地开口,语气试探,“皇上最忌惮的,莫过于皇子拥兵自重、藩镇势力坐大。萧辰在云州既练兵又收揽人心,动静如此之大,皇上得知后,未必会全然放心。”
萧景渊脚步一顿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急切追问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们可从这一点入手布局。”李庸连忙说道,“不必直接与萧辰硬拼,只需暗中运作,让皇上觉得他尾大不掉、威胁朝廷根基,便足矣。到那时,无需我们动手,皇上自会出手压制他。”
张谦却缓缓摇头,语气凝重:“这招对其他皇子或许管用,对萧辰而言,恐怕难成气候。皇上虽多疑,但萧辰母族卑微,不过是宫女所生,在朝中毫无根基人脉,手下仅一千余龙牙军,皇上未必会将他视作心腹大患。反而可能觉得太子小题大做,刻意打压兄弟,徒落口实。”
萧景渊的脸色再度沉了下来,张谦所言句句在理。他那父皇的心思,他再清楚不过——对太子、三皇子这些有母族势力支撑的皇子,始终严防死守、处处忌惮;但对萧辰这种无依无靠、看似翻不起大浪的皇子,反而多了几分放任,甚至隐隐有利用他制衡其他皇子的心思。
“那你们说,该如何是好?”萧景渊坐回椅中,声音冷硬如冰,“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萧辰在云州逍遥快活,看着他护着本宫要杀的人,看着他一步步积累实力,最终骑到本宫头上?”
书房内陷入死寂,几位幕僚皆蹙眉沉思。对付萧辰,确实棘手——明袭不成,暗刺无果,借君之手又难行,一时间竟无万全之策。
忽的,张谦眼中灵光一闪,上前一步道:“殿下,云州虽被萧辰经营得有声有色,却藏着一个致命弱点。”
“什么弱点?”萧景渊眼中燃起一丝希冀。
“穷,且物资匮乏。”张谦缓缓道来,语气笃定,“云州地处边疆,土地贫瘠,物产稀缺。萧辰能在短时间内让云州焕发生机,靠的无非是商行贸易这条命脉。云州商行从秦州采买食盐,从渭南购置铁器,从各地筹措粮食、布匹、药材,再将本地的皮毛、手工制品外销,以此周转支撑整个云州的运转。这贸易线,便是萧辰的死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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