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瞎子叼着那根永不点燃的竹烟杆,身影模糊地立于一艘幽灵般的船桅之上,工装裤脚凝结的盐霜正随江雾缓缓蒸腾、升华……
按照古老巫盐匠人的传说,这正是盐精魂魄即将散入天地、重入轮回投胎的征兆。
“轰隆——!”
雷声自瓷器口方向滚滚炸开,第一滴冰凉硕大的雨珠,精准地砸落在鹤嘴镐的血锈之上。
“嗡……!”
整把镐子随之剧烈震颤,仿佛沉睡的龙蛇被惊蛰雷声唤醒。
唐守拙于电光石火间顿悟:自己这些年来咳出的每一口黑痰、工装上被汗水与盐水反复打湿又板结的每一道白渍、乃至眼前这巴山七十二道拐的险峻盘山公路……
所有这些痕迹与路径,都是脚下这条古老地脉为他独特准备的“生长线”,是命运将他锻造成“盐脉钥匙”的刻痕。
暴雨终至,如天河倾泻。
青年唐守拙踏步上前,将手中嗡鸣不止的鹤嘴镐,深深浸入浑浊翻腾的江水之中。镐头上那些暗红的铁锈在浪花的冲刷下丝丝化开,如血如炁,泅染出一小片短暂的异色。
脑海里,张瞎子临终前那破碎却执着的呼息声,穿透时空,再次轰然回响:
“去仙鹤梁……携尺待石鱼出水,便是见独时……”
远处,禹天门码头的灯火在滂沱雨幕中顽强地亮起,连成一片朦胧的光晕,仿佛那条曾困住他的黑暗矿道,终于在尽头炸开了一个通往更广阔、也更未知世界的通风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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