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传说罢了。” 刘宗宁摆摆手,但眼神并不轻松,
“关键是这伙人的身份。案发后,上面震怒,责令严查,可查来查去,成了一笔糊涂账,至今是悬案。民间猜测主要集中在三股势力——”
他竖起手指:
“一,说是本地驻军,川军杨森部下,一个叫周化成的头目带的兵。军纪涣散,饷银匮乏,看上墓里的财宝充当军资。”
“二,说是另一股军阀,陈兰亭部的军需官陈雨高指使。动机差不多,都是为了钱。”
“三,” 他声音更低了,
“最蹊跷的一种,说牵头的是回龙山附近三教寺的住持和尚,叫连生。因为他吸大烟,欠了一屁股债,勾结外人,监守自盗。”
杨新涛啐了一口:“秃驴盗墓?听着就扯淡!”
刘宗宁苦笑:“是啊,听起来都像那么回事,又都不像。盗掘皇室王陵级别的大墓,需要极强的组织力、专业的工具和爆破技术,更要熟悉墓地结构甚至……可能的风水机关。
普通烟鬼和尚,或者一群只为搞钱的丘八,能有这本事?
而且案发后,所有线索像被一把无形的扫帚扫得干干净净,当事人要么突然调离,要么暴病而亡,要么……就像那连生和尚,据说案发后没多久,就在自己禅房里‘坐化’了,尸身发现时,七窍里塞满了香灰。”
唐守拙缓缓放下筷子。
他想起在重庆追查“兽首编钟”线索时,二毛汇报的“秭归过来的线头子在磁器口突然就无影无踪”,那种断线的干净利落,如出一辙。
“案子悬了,但影响深远。” 刘宗宁总结道,
“首先,这件事让官方认证的‘秦良玉墓’真伪,更加蒙上阴影——它可能早就被搬空,或者根本就是个幌子。其次,盗墓的时间点,1931年……各位,那年头,山雨欲来啊。
九一八事变刚过去两个月,中原大战余波未平,各方势力在四川在重庆搅成一锅粥。有人在这个时候,不惜犯下惊天大案,目标直指石柱的一座古墓,真的只是为了金银财宝?”
他意味深长地停顿,目光扫过唐家魁,最后落在唐守拙沉静的脸上:
“唐顾问,你们是行家。有些东西,比黄金更值钱。比如……‘地图’,比如‘镇物’,比如某种关乎地脉、关乎‘势’的……关键信物。
我有时候翻看旧档案会想,1931年那伙人,他们到底从回龙山下面,拿走了什么?而他们拿走那样东西,是不是……正好赶上,或者故意触动了某个更大的局?”
就在这时,餐馆窗外漆黑的街道上,忽然远远传来一阵极其古怪的声音。
那声音像是很多人在同时低声诵念着什么,音调古老、拗口,并非本地土家语或寻常佛道经咒,带着一种机械般重复的冰冷质感,却又隐约能听出“石柱……归藏……龙回……”等零星字眼。
声音顺风飘来,忽远忽近。
屋内几个驱蚊的蜡烛火焰,毫无征兆地齐齐向窗口方向倒伏,拉长,颜色变得幽绿。
老冯和二毛凌厉地看向窗外…
杨新涛“腾”地站起,手已摸向腰间,眼神凌厉地看向窗外黑夜。
刘秘书脸色微微一白,但还算镇定,低声道:
“是……‘巡山号子’?不对……这调子从来没听过……”
唐守拙的禹曈在眼底深处无声开启。
在他超越常人的视野中,窗外弥漫的夜色里,并无具体人影,却有一道道模糊的、如同浑浊水流般的“痕迹”,正沿着老街的青石板路,缓缓向着回龙山的方向“流动”。
痕迹中,夹杂着细微的、仿佛金属摩擦岩石的幻听,以及……一丝极淡的,与老姜疤曾提及的某些“深井”辐射残留类似,却又混杂了古老土腥和纸灰气息的异常场域波动。
那场域的源头印记,隐隐指向的,似乎是民国,是炸药硫磺,是……被强行改写的墓葬风水。
他收回能量场,看向刘宗宁,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:
“刘秘书,你刚才说,三教寺的连生和尚,‘坐化’时七窍塞满香灰?”
“是……县志杂录里一笔带过,说是‘蹊跷’。”
唐守拙点点头,手指在桌面上,轻轻敲出与窗外那诡异诵念声截然不同的、沉稳的节拍。
“不是‘坐化’。”
他抬起眼,眼中仿佛倒映着方才看到的、那浑浊水流般的痕迹:
“是‘封口’。用经咒香灰,强行堵住可能泄露‘真相’的七窍。有人在用非常规的手段,处理‘尾巴’。”
“而刚才外面过去的……如果我没感应错,那不是活物在巡山。”
他顿了顿,说出让桌上除老冯和二毛外所有人脊背发凉的话:
“那是当年盗墓案留下的‘痕’,是某种被惊扰、被篡改的地脉记忆,混杂着枉死者的残念,在特定时辰,比如临近某个甲子轮回,沿着被破坏的‘势’的路径,进行的……无意识的‘重演’或者‘示警’。”
“民国第二盗案,恐怕不止盗走了宝物。”
唐守拙声音低沉如铁:
“它更像一把粗暴的钥匙,或者一记重锤,砸在了石柱某个原本就极其脆弱、关乎秦良玉遗产、巴盐古道,甚至更古老秘密的‘风水锁’上。锁坏了,有些东西……就开始渗出来了。”
他环视了下大家,继续说道:
“我们这趟来,看的煤矿那‘不干净’,说不定只是这渗出来的东西……最先显现的一小部分。”
饭局,至此彻底失去了任何轻松的氛围。
窗外那诡异的诵念声渐渐远去,直至消失,但留下的寒意,却深深刻进了每个人的心里。
刘宗宁提供的这段尘封悬案,如同又一块沉重的拼图,“咔嗒”一声,嵌入了石柱迷雾重重的背景板上,让所有线索——秦良玉疑冢、明清盐战、阴兵借煞、乃至唐家魁生意受阻——都仿佛被一条源自1931年冬夜的黑色线索,隐隐串联了起来。
唐守拙的话在包间里落下,饭桌上的空气仿佛又凝滞了几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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