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向沈遂之:
“我们拍《长城》,想输出中国文化,结果拍成了四不像。为什么?因为我们太想让人看懂了,太想迎合了,结果丢了自己的魂。”
她顿了顿:
“《赤伶》的魂是什么?是裴晏之,是一个中国戏子在乱世中的风骨。是‘位卑未敢忘忧国’,是中国文人几千年来的精神脊梁。这种电影,不需要迎合,只需要真诚地拍出来——拍给中国人看,拍给全世界看。”
沈遂之闭上眼睛。
他想起了师父。那个在破败剧团里教了他多年戏的老人,拉着他的手说:“小沈,戏比天大,但天底下,已经没人看戏了。”
如果师父在,会怎么说?
会让他把裴晏之的故事,唱给更多人听吗?
会让他把戏曲的美,展现在更大的舞台上吗?
“导演呢?”沈遂之睁开眼睛,“这种电影,对导演要求太高。要懂戏曲,要懂美学,要懂怎么在商业和艺术之间找平衡,还要……有足够的江湖地位,能镇得住场子。”
热巴和刘亦菲对视一眼。
“有人选吗?”沈遂之问。
热巴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名单——上面列出了中国目前所有一线导演,每个名字后面都有详细的分析:擅长的题材、近年作品口碑、与资本的关系、个人风格……
沈遂之一个个看过去。
陈凯歌——太文人,太重意境,可能拍得太飘。
冯小刚——太市井,太现实,少了戏曲的浪漫。
姜文——个人风格太强,可能会把《赤伶》拍成《让子弹飞》戏曲版。
王小帅、贾樟柯——太文艺,可能曲高和寡。
新生代导演——镇不住场,资方不买账。
看了一圈,他抬起头:“都不合适。”
“还有一个。”热巴说。
她把名单翻到最后一页。
那里只有一个名字,用红笔圈了出来:
张艺谋
2018年4月的张艺谋,正坐在怀柔影视基地的办公室里,对着一份合同发呆。
这是乐视影业送来的新项目——《长城2》的意向书。片酬很诱人,八千万,加上全球票房分成。但他知道,拍了,就是继续走《长城》的老路——被骂向好莱坞妥协,被批丢了中国特色。
窗外的怀柔下着细雨,远处的摄影棚在雨雾中像巨大的灰色积木。他想起1995年拍《摇啊摇,摇到外婆桥》的时候,也是这样的春天,他和巩俐、李保田在苏州的园林里,为了一个镜头的光影能磨一整天。
那时他四十五岁,眼里有火,心里有梦。
现在他六十八岁,眼里的火还在,但被现实的雨水浇得忽明忽暗。
助理敲门进来,端着茶:“张导,乐视那边又来电话了。”
“说什么?”
“说《长城2》的投资方很看好,如果能原班人马,预算可以再加。”
张艺谋没说话,只是看着窗外。
“还有……”助理犹豫了一下,“新画面的张总也来电话了。”
张艺谋的手一顿。
张伟平。合作了十三年的制片人,最后因为《金陵十三钗》的分账闹翻,对簿公堂,成了仇人。三年没联系了。
“他说什么?”
“他说……听说您在乐视不顺,如果需要,他可以帮忙牵线回新画面。”
张艺谋笑了,笑容里有苦涩。
回去?回哪里去?新画面已经不是当年的新画面,张伟平也不是当年的张伟平。他们之间的裂痕,比《长城》的口碑还难修复。
“推了。”他说,“都推了。”
助理离开后,办公室里只剩下雨声。
张艺谋打开抽屉,拿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——那是他的导演手记,从1987年拍《红高粱》开始记的。他翻到1994年,《活着》获戛纳评审团大奖那页。
照片里,年轻的他和葛优、巩俐在戛纳海滩上大笑,手里举着奖杯,背后是地中海湛蓝的天。
那时他说:“电影要拍人的命运,拍时代的呼吸,拍那些在历史夹缝中依然活着的人。”
现在呢?
他拍了《英雄》,拍了《十面埋伏》,拍了《满城尽带黄金甲》,拍了《长城》——一部比一部投资大,一部比一部场面宏,但也一部比一部……离“人的命运”远。
手机震动,是女儿发来的微信:“爸,我听了《赤伶》,哭了。您听听,这才是中国该有的声音。”
张艺谋点开链接。
前奏是简单的琵琶和笛子,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——不是专业歌手那种圆滑的嗓音,有点粗糙,有点沙哑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,像要把心掏出来。
“戏一折 水袖起落
唱悲欢唱离合 无关我……”
他闭上眼睛听。
听到“位卑未敢忘忧国”时,他的手微微颤抖。
听到“也曾问青黄 也曾铿锵唱兴亡”时,眼角湿了。
听完,他坐在黑暗里,很久没动。
雨还在下,敲打着玻璃,像某种古老的节奏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喜欢来自中国的巨星请大家收藏:(m.zjsw.org)来自中国的巨星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