哈密这边,秤已经按下去了。
前一日通商司正堂那场会谈,外人没进去,城里的风向却在当天傍晚就变了。
耶律达鲁带着账进去,带着话出来。
郭守备使回了守备司后,连夜把巡军换了两班,摆明了要给通商司站街面。
阿不都走得更快,第二天一早就把自己第二批货单送进了司里,还是当着东市几家铺面的面送的,意思很明白:我先走新线,谁想跟,就趁早。
钱掌柜更绝。
他索性把几种大货的新价底表,抄了一份半遮半掩地放在柜台后头,故意让有心人能看见一点,又看不全。看见的人越多,心里越慌。
因为所有人都知道,账一旦亮了,旧日那套“你一句旧规,我一句惯例”的路,就要走到头了。
可也不是所有人都肯认命。
城里那些已经转不过身的小商、旧商余党,眼看通商司越坐越稳,耶律达鲁也不再硬顶,心里只剩一个念头——再不动手,真没活路了。
这个“动手”,不是冲进通商司砍人。
那是找死。
他们最后能抓住的,只剩一招。
毁一支新走通商司线路的商队。
让货丢在路上,人死在城外,账烧掉,册也废掉。
只要第一次按新价走的新商队出了大事,通商司的脸就会被打下来。到时候,不管是小商、驼户,还是城里那些看风向的人,都会重新犹豫。
这就是旧商最后的念头,也是最后一口气。
而陆远,从来没指望他们会老老实实等死。
定下《共路三约》后,他就知道,真正的刀,不会落在堂上。
一定会落在路上。
因为堂里谈的是规矩,路上争的是命。
所以,第二天清早,通商司内堂刚开,阿不都的第二批货单送来时,陆远看了一眼,先问的不是值多少钱。
“哪天走?”
阿不都一愣,老实回道:
“按原本的意思,是后日。”
“使君若觉得不妥,小人可再缓一缓。”
陆远把货单放下,抬头看他。
“缓,当然要缓。”
“但不能明着缓。”
阿不都心里一跳。
他是聪明人,一听就明白,这里头有事。
“使君的意思是……”
陆远没答,转头看向曹刚。
“把郭守备使请来。”
又看向钱掌柜。
“你去柜上坐着,照旧开门。”
“若有人来问这批货什么时候走,你只说——明日。”
钱掌柜眼睛一亮。
“明白了。”
等两人散开,阿不都也终于咂摸过来了,脸色有点白。
“使君,是不是……有人盯上这批货了?”
陆远这才点头。
“你昨日走得太快,太招眼。”
“你越是在街面上做样子,旧商那边越会盯着你。”
“这批货若真按明路走,他们不动手,倒怪了。”
阿不都背后一层汗。
他前面借通商司的势往上抬身价,抬得很顺。现在才发现,站在前头,风也最大。
“那……小人是不是先把货散开?”
“散开没用。”陆远道,“散开,他们也会挑一块咬。”
“如今不是护你这一批货,是要借这批货,把路上的最后一批脏手挖出来。”
阿不都张了张嘴,最后还是把话咽回去了。
他当然怕。
可怕归怕,他也明白,自己已经站队了。这个时候退,不但旧商不会放过他,通商司也不会再信他。
没一会儿,郭守备使就来了。
他一进门,陆远把货单往他面前一推,直说道:
“有人要劫这批货。”
郭守备使先是一愣,随即脸色就沉了。
“哪边来的消息?”
“几边。”陆远道,“钱掌柜那边听了风,昨夜又有旧商的伙计在南驼站附近晃。”
“还有,今早有人装作来问价,嘴里问的是绸和药,眼睛盯的却是出城的驼数和护卫人数。”
“不是踩点,就是学狗撒尿。”
郭守备使骂了一声。
“还真是不死心。”
陆远没有跟着骂,只把话说清楚。
“这次不能先抓。”
“抓了,他们就全缩回洞里了。”
“让他们动。”
曹刚在一边已经明白了,咧嘴道:
“使君,这是要拿阿不都当钩子。”
阿不都脸都僵了。
“……曹校尉说得,真直。”
陆远看向他。
“你可以不当。”
“可这事过不去,你以后这条线一样走不安稳。”
阿不都苦笑。
“使君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,小人还能说什么。”
“只求到时刀子别真落在我脖子上。”
“你脖子值钱。”陆远道,“本使还指着你继续拉人进线。”
这话听着像玩笑,可意思很实。
阿不都的心反倒定了一点。
郭守备使这时已经缓过神来,开始往细里问。
“设伏在哪?”
“人怎么分?”
“要不要先从守备司抽一批老弓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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