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午后,哈密通商司这边总算喘出一口气,南州的船报却先到了。
船报不是大船,是从南洋补给线转上来的快帆,再由内地驿路一路送进京。到汴梁时,纸角已经卷了,封泥却还完整。
王德先看了封泥,才捧进垂拱殿。
赵桓那时正和李纲、张浚在看《海外附籍则例》的草稿,见王德进来,便知道远方又有动静。
“哪边的?”
“回官家,两边都有。”
“南州一封,哈密一封。”
“都是急报后续,不是大乱报。”
赵桓伸手先接南州那封。
李纲站在一边,目光也跟了过去。
南州那边,前头最让朝廷担心的,不是金子挖得快不快,而是港能不能活、人会不会病倒、土人会不会一窝蜂扑过来。
诏书已下,司已立,可若港里一病再病,或者一场土人冲突把刚建好的木墙和矿区掀了,那前头再多图籍和矿法都白搭。
赵桓拆开封口,一页页往下看。
先写的是梁船东案结了。
纵火案主谋、从犯、罚粮、夺船契、押回本土候核,全都写得清楚。
再往下,是港外立界和那场带伤少年求医的经过。
阿木、老海狼、医官、监航官,谁说了什么,土人放下矛没有,最后留了什么换物,全都记得细。
赵桓看得很慢。
张浚忍不住问:“南州那边,稳住了?”
赵桓没有立刻答,而是把文书往后翻到官税那页,看完后才点了一下头。
“稳住了一半。”
李纲问:“怎么说?”
赵桓把文书递过去。
“矿法立住了,官税开了,病棚和港区也能转。”
“更要紧的是,外头那些土人没被一刀逼成死仇。”
“这就够了。”
李纲接过来看了两眼,神色也缓了些。
他最怕的,就是边外一立司就只剩刀子。现在看来,南州那边至少还有脑子。
张浚却更关心另一点。
“那个阿木,司役附名?”
赵桓点头。
“先记下。”
“这人小,可是个头子。”
“南州若真要走附籍和招抚,这种人以后不会少。”
他说完,把南州那封放到一边,又拆开哈密那封。
哈密这边,走的就不是“稳住人命”的路子,而是“稳住商路”的路子。
赵桓才看了几行,眉头就挑了一下。
李纲注意到了,问:“怎么?”
赵桓把信往前一推。
“陆远这回没守着账本坐堂。”
“他把旧商最后那批人引出来了。”
李纲和张浚一起凑过去。
上头记得很细。
共路三约初成。
阿不都第二批货作饵。
郭守备使埋伏。
曹刚后堵。
旧商残党截货,现场被围,首恶当斩,从者流作驿役。
再往后,是周家旧脉、守备司协力、城内商路分流和新线排号的后续。
张浚看完,先笑了。
“这陆远平时一副书生样,真到该下手的时候,一点不软。”
李纲则皱了下眉。
“设伏、引敌、当街斩首,这路子太硬。”
“后头若不接上安抚,哈密人未必真服。”
赵桓却摇头。
“李卿,这是哈密,不是汴梁。”
“那条路上,先得让人怕。”
“怕完了,才轮得到服。”
这就是赵桓和李纲一直以来的差别。
李纲讲的是长法、稳法。
赵桓讲的是,先活、先站稳,再谈长法。
尤其边外之地,更是如此。
他把两封文书并排摆在案上,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有意思。”
张浚问:“官家看出什么了?”
“南州和哈密,走的是两条路。”
“一个先稳命,再收金,再试着认人。”
“一个先定账,再护路,再逼人站队。”
“可走到最后,目的倒是一样。”
李纲也明白过来了。
“让地方自己转。”
“对。”赵桓点头,“朝廷最怕什么?”
“最怕朕今日下一道旨,明日那边就得等下第二道。”
“若南州医病、立界、征税、收附名,都要隔着海来问。”
“若哈密查账、定价、护货、断案,都要隔着千里来请。”
“那这地再多,也不是大宋的地。”
“那只是大宋看着的一团乱。”
这话说得很重。
可李纲和张浚都没反驳。
因为这就是事实。
帝国能不能成,不在于把旗插多远,而在于那旗插过去之后,底下的人会不会按着同一套法去自己运转。
赵桓看着两封奏报,手指轻轻敲了敲案面。
“地方能自己转,朝廷才算真伸过去了。”
这句话说出来时,屋里一时没人接。
因为这句已经把眼前这两封奏报的分量说透了。
不是见金,不是斩人,不是签约本身。
而是这些地方开始不靠天子盯着,也能一步步往朝廷定下的方向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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