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德在一边听着,脸上也有点松。
他比谁都知道,官家这些年最怕的,不是敌人来得猛,而是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地方,全得靠官家一个人记着、盯着、推着。
如今总算有两块地方,能自己往前挪了。
赵桓收起心思,转头看向张浚。
“南州那边,继续加医官和书吏。”
“矿上先别再加兵。”
“木墙和病棚,比刀更急。”
“臣记下了。”张浚道。
赵桓又看向李纲。
“哈密那边,新路既已成,通商司该给他第二批账吏和懂胡语的书手。”
“别让陆远那边赢在前头,乱在后头。”
李纲点头。
“臣这就让人去挑。”
说完这些,赵桓才把两封奏报合起来,轻轻放下。
“南州和哈密,都算是过了第一关。”
“后头还长。”
“可至少现在,不是一推就倒了。”
李纲望着那两封文书,轻声道:
“官家,这才是难处。”
“打下来的地方,不一定难守。”
“难的是让它自己守。”
赵桓看着窗外,沉默了一会儿,才淡淡道:
“所以朕一直在等这一天。”
不是等金子。
不是等西域来朝。
不是等群臣唱功。
而是等一个信号。
等远方那些地方,开始按着大宋的法、大宋的账、大宋的册,自己往前走。
到那时,帝国才不只是靠一个皇帝撑着。
这时,王德在旁边低声问了一句:
“官家,要不要把这两封报先送东宫抄看?”
赵桓想了想,点头。
“送。”
“让太子也看看。”
“叫他记着,守天下,不是只会坐在图前看大势。”
“还得看这些细账、小案、病棚和驼道。”
王德领命退下。
殿中又安静下来。
李纲把南州那封报重新翻到阿木那页,看了一眼,忽然笑了笑。
“一个偷盐贼,一个木牌司役。”
“这样的人,放在旧朝,只怕连名都上不了官册。”
赵桓也笑了一下。
“旧朝亡就亡在这里。”
“只认出身,不认能不能用。”
“朕不在乎他以前偷没偷盐。”
“朕只看他现在守不守规矩,能不能替朕把边外的人接进来。”
张浚接了一句:
“如此一来,《海外附籍则例》也更该快些定了。”
“不然南州和哈密那边,前头人先用了,后头法跟不上,容易乱。”
赵桓点头。
“明日继续议。”
“人既然开始进册,就不能总拿临时小票顶着。”
说完,他站起身,走到那张已经改过多次的大图前。
图上有中原,有燕云,有黑土,有南州,有哈密,有南洋,也有西域。
最初空白的地方,已经被一点点补上了名字、线和小注。
可赵桓现在看重的,不再只是地名。
而是那地名背后,有没有图籍,有没有账册,有没有驻地,有没有人照着大宋的法去做事。
南州有了。
哈密也开始有了。
这才是他真正在意的。
“地方能自己转,朝廷才算真伸过去了。”
他又把这句话低声重复了一遍。
李纲与张浚都没有再说话。
他们都知道,到了这一步,这本账已经不是单纯的疆域账,也不是单纯的军功账了。
这是国本的账。
而这一笔,总算开始慢慢对上了。
第二天一早,政事堂的人就到齐了。
昨夜两封奏报看完,谁都知道,今天这场议事躲不过去。
南州那边,阿木已经不是纸上的人了。
他领了司里的木牌,干了司里的活,还帮着南州官港和土着之间搭上了第一条线。
哈密那边,小商、驼队、回鹘商人、旧税户、守备司旧吏,也全都被通商司一层层分了出来。
这些人,以前可以含糊过去。
现在不行。
他们已经不是“暂时借用”,也不是“临时附会”,而是实打实地开始替大宋做事、吃大宋的粮、守大宋的规矩。
这种人,不立法,就会越攒越乱。
所以今日议的,不是一个虚名。
而是一套以后要落到南州、哈密,甚至更远地方去的活法。
赵桓进殿时,案上已经摆好了三摞东西。
一摞是礼部拟的旧式条陈。
一摞是户部和开拓清吏司合拟的实务草案。
还有一摞,是李纲昨夜叫人连夜校过的新稿。
赵桓坐下后,没有先开口,只看了王德一眼。
“人都到了?”
王德躬身。
“回官家,都到了。”
“礼部、户部、刑部、开拓清吏司的人都在外头候着。”
赵桓点头。
“传。”
很快,人鱼贯而入。
李纲、张浚在前,礼部侍郎、户部郎中、刑部详议官、开拓清吏司两名主事随后。
这些人脸色都不一样。
李纲神色平稳。
张浚眼里有劲,像是已经憋了很久。
礼部那边则明显更紧,谁都知道,今天要议的这个《海外附籍则例》,最先冲的就是他们一直抓着不放的“内外之分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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