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还有一处宫阙,高悬于众殿之上,凌驾一切,正是土皇居所——后土宫。
后土娘娘一袭淡黄裙裾,身姿轻盈如烟,未施脂粉,却容光照人,眉目温婉中透着不可撼动的慈和,胸襟似海,能纳百川。
她掌心托着一团温润土光,澄澈如蜜,精芒流转不息,裹着浩荡造化与浑厚气运——此乃她本源凝炼而出的“戊土精华”。
此物比九天息壤更胜一筹,同具创生之力,却是大地初开时最本真的骨血。当年盘古倒下,肉身化山川,脊骨成大地之基,所倚仗的,正是这般原始戊土。
其威能之巨,难以估量:厚德载物,滋养生机,万物皆可养,万灵皆可承。
那团戊土忽而微光一闪,一缕精芒悄然逸出,径直没入六道轮回中的人间道,降向尘世。
只见雍城秦国王宫上空盘踞的金龙,吞下这缕光华后,龙鳞骤然密实如甲,身躯再涨一圈;龙须舒展,纤毫毕现;龙气翻涌如潮,国运蒸腾,炽烈蓬勃。
后土娘娘见状,唇角微扬,刹那间笑意如光破云,幽冥地府顿时霞光漫溢,异香浮动,土黄色祥光如雨洒落,所及之处,无数怨魂厉魄顿得超度,冤结尽解——尽显后土娘娘悲悯无边、泽被幽冥之大德。
“你当真想好了?”
烛九阴望着妹妹,神色几度变幻,心中翻江倒海。昔日横扫洪荒的巫族,竟也在光阴冲刷下,渐渐凋零、沉寂。
“小妹此举,并非一时意气。我巫族蛰伏太久,该醒了。要重立天地之间,让整个洪荒记起——我们是盘古血脉,不是供人遗忘的旧影。”
此刻的后土,周身锋芒毕露,气焰凛冽,与平日温润慈悲判若两人。这才是巫族本相:霸道、桀骜、睥睨六合,立于洪荒亿万载,不跪天,不拜圣,唯信己力,唯尊己道。
“唉……早在诸位兄弟陨落那一刻,为兄便已放下执念。什么称霸天地,什么主角气运,如今听来,不过浮云掠影,不值一提。巫族如今血脉稀薄,高手凋零,昔日纵横八荒的部族,如今只蜷缩于一隅苟延残喘。每每思及,为兄五内如焚!
可也不敢再燃争霸之心了——如今我族气运将尽,全赖苏阳圣人独撑危局,不顾诸圣侧目,强行挽留一线生机,甚至逆天改命,助几位祖巫复生。
此等恩义,巫族刻骨铭心。但为兄仍要劝你一句:收起争雄之志,莫让一族最后这点薪火,再遭倾覆。”
烛九阴娓娓道来,字字低沉,昔日挥拳裂天、跺脚崩地的豪烈,仿佛被岁月抽走了筋骨,只剩一声叹息,在幽冥深处缓缓回荡。
后土娘娘喉头微哽,望着眼前这位鬓角霜染、目光黯淡的兄长——那个曾吼一声震塌昆仑、踏一步崩裂北海的烛九阴,竟也被时光磨成了这般模样?
“小妹明白。可心意已决,还望兄长成全。”
她声音不高,却如金石坠地,眸中战意升腾,灼灼如火。
“既已斩钉截铁,为兄不再拦你。只盼你……步步安稳。”
烛九阴长叹一声,抬眼望向幽冥尽头,仿佛在追忆那再也回不去的、烈火焚天的旧日。
后土娘娘听完,朝烛九阴深深一礼,袖袍轻扬,转身便走。戊土之气轰然奔涌,如大地吐纳,霎时凝成一朵土黄色巨莲——莲瓣层叠,光焰灼灼,浊气翻腾如浪,托着她冉冉升空,直没幽冥深处。
她回返地府,端坐于幽莲宝座之上,周身萦绕一层温厚沉实的土黄光晕,明灭不定,似山岳呼吸。纤指微抬,凌空一点,虚空如水漾开圈圈涟漪,随即显出百余名魁梧身影——个个煞气缠身,筋肉虬张,气息厚重如山崩将至,体内似蛰伏着撕裂苍穹的力量。
“拜见娘娘!”
声浪排山倒海,震得幽冥阴风倒卷,百余名巫族汉子单膝顿地,甲胄铿然,脊梁挺直如铁铸。
“起身。”
一声清越如钟磬鸣响,不疾不徐,却叫人骨髓发颤。众巫齐刷刷叩首三记,霍然立起,静默如松。
“人间皇权更迭在即,我巫族蛰伏万载,如今正当重临尘世、执掌龙脉!此番诸天仙佛纷纷下界,争抢气运,广开山门,壮大道统——我巫族岂能袖手?今日命尔等投身六道轮回,转为凡人之躯,再以我族秘传‘启脉术’唤醒血脉本源,夺龙气、镇九州、扶正统!此乃关乎我族兴衰之大计,尔等可愿赴?”
“谨遵法旨!”
百口同声,字字如雷夯入地心。
“好!这才配称我巫族男儿——顶天立地,无愧山河!”
后土娘娘眸光微亮,睫羽轻颤,素臂一挥,戊土之气顿时翻江倒海,地脉狂啸,烟岚滚滚而起。朵朵土莲次第绽放,金雾弥漫,辉光泼洒,一轮浑厚土轮呼啸而出,裹住众巫身躯。
刹那间,众人形影如灰烟散,簌簌而逝。后土娘娘脑后功德金轮骤然浮现,梵音缭绕,仙乐不绝;天花纷坠,异香沁骨;七彩虹光如护法神链,裹挟百道元灵,直扑六道轮回入口,倏忽隐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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