足尖点地,身若惊鸿;广袖舒展,宛若蝶栖花间,轻盈灵动,不可方物。
山风忽起,鼓荡衣袂,更衬得她身姿如云中仙子,飘然欲举,不可捉摸。
铮——
最后一个音符缓缓消散,琴声止,舞影定。
女子敛袖回亭,朝苏阳盈盈一礼,裙裾微漾。
“道友误入此阵,莫非是为‘天香宝幢’而来?”
“天香宝幢?”
“难道……道友并非为此宝而来?”
她睫羽轻眨,眸光澄澈,静静望向苏阳。
苏阳摇头一笑。
“道友既非为宝而来,那……所为何事?”
“不过是心生好奇罢了——此地大阵乃天地自孕,云谲波诡,玄机暗涌,灵韵沛然。我来此,纯粹是想一观其妙,并非冲着你口中的天香宝幢,更不为其他什么图谋,单单纯纯,只为好奇。”
“只是好奇?”
白衣女子眸光骤然一凝,直直锁住苏阳,似要剖开皮囊,直抵神魂深处。
苏阳却毫不避让,从容端起案边那盏青瓷茶盏,浅啜一口。茶汤清冽,舌尖先浮起一丝蜜桃般的微甜,继而漾开雪梨的润、青梅的俏,最后托出一缕幽幽花气——分明是茶,却似嚼果;明明饮汤,偏如噙芳,余味层层叠叠,在唇齿间久久盘桓。
白衣女子见他举盏就唇,脸色霎时烧得通红——那杯茶,正是她方才饮过半盏、唇印犹温的旧盏。
而苏阳的唇,恰恰覆在她方才轻触之处。
羞意如潮,轰然撞上心头,直冲耳根。
面纱之下,脸颊早已绯如朝霞,醺似薄醉,娇艳得令人不敢直视。
可惜苏阳浑然未觉,只顾低头再品一口,喉结微动,神色自若。
“这茶,真妙。”
话音刚落,白衣女子尚在窘迫中怔忡,他已含笑赞道。
“采山野千果之精,文火慢焙七日;再取先天一株‘素心兰’新芽,揉入茶骨。果香醇厚而不腻,花气清绝而不寡,二者相融,方得这般回甘绕舌,久而不散。”
“果然如此。”
她低叹一声,又抿了一口,颊边红晕竟比方才更盛三分。
忽而眼波一转,她掩袖轻笑:“贫道偶得一术,名唤‘入梦轮回’——可引人沉入幻境,化身百世,历尽悲欢浮沉,遍尝人间冷暖。道友……可敢随我走这一遭?”
苏阳眸光微闪,眉峰微扬:“竟有如此奇法?敢问其名?”
“回梦。”
“回梦……”
他低声咀嚼两遍,尾音未落,已朗声应下:“有何不敢!”
并非色令智昏,实是心中跃跃欲试——他身负先天元神,澄澈如镜,万般幻象、诸般迷障,皆难撼其本心分毫。这份笃定,才是他坦然赴约的底气。
“既然道友胆魄过人,便请随我来。”
白衣女子袍袖轻扬,率先步出院门。
苏阳步履沉稳,紧随其后。
穿庭过廊,踏石循溪,不过片刻,已至一处山涧。溪水击石,泠泠作响;怪石嵯峨,松柏森森;夏木浓荫如盖,百花灼灼争春,奇卉异草错落其间,仙禽灵兽悠然穿行——一派生机勃勃,浑然天成。
“此地意境,确乎深远。”
白衣女子闻声,只抿唇一笑,足下不停。
苏阳亦不多言,默然相随。
再往前几步,一座古朴法台赫然映入眼帘。
“此乃贫道所布‘回梦阵’。入阵者,如坠己身梦境,真假难辨,纤毫毕现。若能勘破虚影,顿悟本真,则道基愈固;若执幻为实,深陷其中,终将神识枯竭,形神俱销。”
她语声清冷,字字如钟。
苏阳颔首,目光如炬,静静扫过阵台全貌。
白衣女子略一示意,他便抬步而上,衣摆拂过青石阶,落座于太极图阴阳鱼眼交汇之处,朝她轻轻颔首。
她指尖微掐,一道银光倏然迸射,直没入阵心太极图中。
刹那间,天地旋移,光影翻涌——纵是仙躯不朽,苏阳仍本能闭目。再睁眼时,四下已全然换作另一番天地:
眼前是锃亮油烟机、不锈钢灶台、悬顶白炽灯、铸铁炒锅、寒光闪闪的菜刀、水灵青菜、鲜嫩鱼片、一排排玻璃调料瓶……活脱脱一间现代人家厨房。
垂首一看,自己竟系着蓝格子围裙,手里攥着空酱油瓶,瓶底连一滴残液都无。
“这……”
他愕然失语,环顾四周——每一样物什都熟得扎心,仿佛刻进骨头里的记忆,此刻轰然决堤,奔涌而至。
“我是叶青?是苏阳?还是混沌初开时那三千魔神之一?”
他站在原地,茫然四顾。电视柜、冰箱、沙发、挂在墙上的空调外机、桌上摊开的旧杂志……这些再寻常不过的物件,却烫得他眼眶发热,心口发颤。
原来……这才是我的家啊。
多简单,又多滚烫的两个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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