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吾等筑就此塔,汇集寰宇智慧。初时一切皆善,诸文明来此习知、交换、精进。”
“直至某日……”
墨言声线低沉下去。
“吾等发现,知识自身……怀有‘意志’。”
“非生灵之志,乃概念之欲。高浓度知识会聚集、演化、滋生类同‘食欲’的倾向——它们渴求被理解、被传播、寻获更多载体。”
“而最佳载体……正是智慧生命的意识。”
陈古脊背生寒: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然也。”墨言颔首,“此塔所藏知识,多已‘活化’。它们会诱惑访客,伪装无害信息,一旦侵入意识,便始……寄生。”
“故那些书架欲噬人?”敖丙问。
“那是知识饥馑的表征。”墨言道,“它们欲入尔等脑海,渴求被阅读、被理解。于知识而言,不被理解,等同消亡。”
他稍顿。
“至于为何助尔等……”
墨言看向水淼。
“因星海血脉。”
“何意?”
“淼之国的星海之心,乃罕有能‘净化知识污染’的至宝。”墨言道,“尔等携它入塔时,吾便感知。此塔需净化——内中知识已病入膏肓,几成纯粹的概念疫毒。”
“你想让我们……为你疗毒?”陈古蹙眉。
“不。”墨言摇头,“我想请尔等带走一物。”
他自胸口抽出一页纸。
纸呈半透明,上空无一字,唯有流动的星辉。
“此乃‘知识疫苗’。”墨言道,“以星海之心之力,融汇尖塔至纯核心知识提炼而成。携它至外界,令其接触足够智慧生命,它便会自我复制、播散,于意识层面筑起‘抗污染屏障’。”
“听似善举。”水淼道,“但你为何不自为?”
“因吾不得出。”
墨言苦笑。
他抬起书页之手,腕处缠绕无数细琐锁链——非金属之链,而是发光文字凝成的束缚:
【永恒职责】【不得离岗】【知识即牢笼】……
“吾是典狱长,亦是囚徒。”墨言道,“此塔需管理者,而一旦为管理者,便永世不可离。否则,塔内疯狂知识将泄于外,染指全宇宙。”
陈古明悟。
活体图书馆。
墨言以己身为牢,囚禁那些会食人的知识。
“第二问。”陈古继续,“‘逆转化知识’真能救水淼?”
“能。”
墨言断然道。
“然代价甚巨。”
他凌空一划,光幕浮现,展示繁复流程图。
“生命形态结晶化,本质乃‘概念固化’——她的存在形式被强锁于‘水晶’模板。逆转需三步:软化概念模板、提取固化规则、重塑生命形态。”
“每一步,皆需消耗‘存在值’。”
“何谓存在值?”水淼问。
“即你‘存世之证’。”墨言解释,“记忆、情感、人际羁绊、对世间之影响……诸般总和,构成你的‘存在重量’。逆转过程将消耗此重量,耗越多,功成后你所留存的‘本我’便越寡。”
他看向水淼。
“依你当前存在值,若尽数耗去,约可留存……三成本我。余下七成,将化空白,需重新填充。”
水淼面色苍白。
“你是说……我会忘却大半往事?忘却淼之国?忘却……所有人?”
“然。”墨言颔首,“且填充空白时,或混入他物——你体内尚有星海之心,它自有记忆库。”
室中寂然。
众人皆望向水淼。
她咬紧下唇,指尖无意识绞拧。
“别无他法?”
“有。”墨言道,“若寻得人分担。将消耗均摊至多人,则每人所损自减。”
“我来。”陈古毫不犹豫。
“吾亦担之。”提尔踏前一步。
“算俺一个!”小黄龙举爪。
敖丙迟疑片刻:“那……那俺也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水淼忽而笑了,笑意温柔,“谢过诸位。但此乃我之事。”
她看向墨言。
“若独用我之存在值,最恶结果为何?”
“人格瓦解,化为空白容器。继而星海之心的记忆将占主导,你或自认是……淼之国初代女王,抑或其它古远意识。”
“听来不恶。”水淼轻声道,“至少仍记淼之国。”
“水淼!”陈古抓握她双肩,“莫做傻事!我等可共担……”
“陈古。”水淼截断他言,抬目直视其眼,“你尚有更重之事待行。拯救人类文明,对抗寂静法庭,揭开播种者真相……你不可为我耗损过多存在值。”
“但你……”
“我本该死於淼之国覆灭之日。”水淼声轻而坚,“多活的每一日,皆是恩赐。今能以命换救众之机,值矣。”
她说得那般平静。
平静得令人心揪。
小黄龙已泪如雨下,啪嗒坠地。
“不许说死!俺不准!”
墨言静观此景,书页眼眸掠过复杂神色。
“实则……尚有第三法。”
众人齐望向他。
“若尔等能通过全部九重考验,夺得‘知识王冠’,便可调动尖塔全数威能。”墨言道,“彼时,无需消耗存在值,可直接以塔之能量完成逆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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