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铜门自行向两侧滑开,仿佛早已等候多时。
门后的景象……普通得令人心悸。
一座法庭。
木质审判席、陪审团坐席、证人席、旁听席。天花板悬着一盏昏黄水晶吊灯,灯光在深色地板上投出扭曲暗影。空气里混杂着尘埃、旧木料与羊皮纸的气味。
法庭正中央的审判席上,端坐一人。
黑袍,白色假发,手持木槌。
是个满脸皱纹的老者,眼缝微眯,正低头翻阅案卷。
闻脚步声,他抬起眼帘。
“来了?”
嗓音沙哑如磨砂纸。
“坐吧,被告席。”
他指向审判席对面的位置——那里摆着五把木椅,每把椅背皆刻有名:陈古、水淼、提尔、敖丙、小黄龙。
分毫不差。
陈古未动。
“我等所犯何罪?”
“罪?”老者咧嘴一笑,露出缺了颗门牙的嘴,“尚未定谳。得先审。”
木槌轻敲。
“咚。”
声在空荡法庭内回荡。
“本庭乃知识回廊第六重,‘罪与罚’。吾为法官,亦为陪审团,亦为检控官。”
老者起身,黑袍下摆曳地。
“指控一:非法盗用存在值。”
他行至陈古面前,隔审判席俯身。
“你自第五重携走的百零七枚知识茧,其内封存的存在值,所有权非属于你。你未获准许可而擅用,涉盗窃。”
陈古蹙眉:“那些茧乃无主之物。”
“无主?”老者自怀中取出一册厚重名簿,“且看。”
名簿自行翻开,页间飞速闪过张张面孔、名姓、文明徽记。
“编号A-7茧,存在值来源:播种者学者‘墨翟’,自愿捐献,用于学术研习。”
“编号B-12茧,来源:灵能文明大祭司‘星辉’,临终托付,望知识传承。”
“编号C-33茧,来源……”
他一口气诵出十数例。
每诵一则,对应的知识茧便微光泛起,内里浮现朦胧人影。
人影沉睡着。
却真实存在。
“他们未死。”老者合拢名簿,“仅是进入‘知识休眠’。待寻得合适承继者,便会苏醒,传下知识。”
他凝视陈古。
“你今欲抽其存在值,供予他人。此为何为?”
陈古语塞。
“此乃谋杀。”老者代他作答,“以百零七命,换一命。数算上甚值,道义上何如?”
法庭死寂。
唯闻水晶吊灯偶发的细微“吱呀”声。
“我……”陈古开口,声涩如枯木,“我不知。”
“不知便敢取?”老者摇头,“年少莽撞。”
他踱回审判席,落座。
“此刻,你有三择。”
竖起三根枯指。
“其一,归还茧。水淼之逆转,以你等团队自身存在值分担,成率七成,然尔等每人将损三成人格。”
“其二,续用此茧。成率九成九,然你需担‘谋杀百零七名知识捐献者’之罪孽。本庭将为你烙‘罪人印’,往后万界文明皆晓你所为。”
“其三……”老者稍顿,“寻一‘自愿担罪者’。将罪责转于其身,尔等可洁净离塔。”
他扫视五人。
“谁愿?”
无人应声。
老者静候片刻,笑了。
“看,此即人性。可同享福,不愿共担罪。”
“非是不愿。”提尔开口,“是我等皆有必活之由。陈古需救人类文明,水淼需延淼之国血脉,敖丙……敖丙需打游戏。”
敖丙:“喂!俺也很重要好不好!”
老者未理,看向小黄龙。
“你呢?一龙,无甚牵挂罢?”
小黄龙缩了缩脖子:“俺……俺要护着爸爸!还要吃遍全宇宙的辣条!”
“呵。”老者嗤笑,“皆有理由。那待如何?僵持?”
陈古盯着那些知识茧。
茧体微光脉动,如呼吸。
内中身影安详沉眠,不知己之“命”正被论议取舍。
“若……”他缓缓道,“若我等不悉数用尽?仅借用部分,保其不醒之最低限?”
“无用。”老者道,“存在值乃整体概念。或全用,或不用。如你不可仅切一人半条命。”
死局。
或损团队人格完整。
或负百条性命罪孽。
或……觅替罪羔羊。
“爸爸。”
一道声音忽起。
非在场任何人之声。
是自陈古怀中传出。
陈古一怔,自怀内取出一物——巴掌大的水晶球,内封一小团星光。
看晓的休眠容器。
自入尖塔,她一直沉眠,言“此处环境对灵体有抑”。
但此刻,水晶球正发光。
“晓晓?”陈古轻唤。
水晶球绽开一道裂痕。
星光流溢,于空中凝聚成小女孩的虚影。
看晓。
她较前更显透明,双眸却格外明亮。
“爸爸,我听见了。”
她飘至陈古面前,伸手欲抚其面,然手穿影而过——她此刻太虚弱,连实体亦难维持。
“何事?”陈古不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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