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的现实正在崩溃。
白色的墙壁开始融化,无数符文和光芒冲了出来,瞬间就把我淹没了。
我的意识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的向内拉扯、挤压,几乎要被撕碎。
没有声音。
没有光。
甚至没有“我”这个概念。
等我再次恢复意识,已经不在那个收容室里了。
我飘在一片纯粹的、望不到边的白色空间里。这里分不清上下左右,也感觉不到时间。
在这片纯白的虚无中,有两个巨大的存在,正在我的思维里开战。
其中一个,是一条由无数发光古老符文组成的巨蛇。它的脑袋正贪婪的、一遍又一遍的吞食自己的尾巴。每吞一次,它就变大一分,那种无限循环、自我复制的逻辑也更强一分。
是衔尾蛇,代表了递归。
而在它对面,是另一个更怪的东西。
那是一个不停变化的黑色符号。上一秒它还是个完美的圆形,下一秒就立刻否定自己,在圆里生出一个“非圆”的逻辑,把自己撕成碎片;再下一秒,碎片又缩成一条直线,然后又被“非直线”的悖论否定掉……
它在永恒的、疯狂的否定自己。
这就是悖论,是“说谎者之盒”规则崩溃后诞生的矛盾体。
它们把我的大脑当成了战场,把我过去八十年所有的记忆、知识、情感都当成了武器,打得你死我活。
李援军的身影,突然在我眼前出现。
那是他冲进西海地陷的裂口前,最后一次回头,对着指挥部的我,敬的那个军礼。他脸上的血,咧嘴笑时露出的白牙,还有那种把生死置之度外的眼神……所有细节都清清楚楚,就像昨天才发生。
衔尾蛇动了。
它猛的张开大嘴,把我这段记忆一口吞了下去。
下一秒,成千上万个李援军出现在这个白色空间里。每一个都保持着敬礼的姿势,眼神决绝,像一支准备冲锋的军队。
递归在复制我的记忆,放大我的荣耀,也加深了我的痛苦。
然而,那个黑色的悖论符号,也同时动了。
它闪了一下,一道代表“否定”的无形逻辑波,瞬间扫过整个空间。
“李援军,不存在。”
一个冰冷的念头,直接在我脑海里响起。
那上万个李援军的幻影,瞬间开始消融,从边缘瓦解,最后什么都没剩下。
不!
不光是幻影!
连我脑子里关于李援军最原始的那段记忆,都在这股否定的力量下,开始剧烈的闪烁,变得模糊、透明,好像随时会被彻底抹掉。
“啊——!”
我的意识深处,爆发出了一声不属于人类的惨叫。
这不是疼,而是一种自己的存在正在被抹掉的恐惧。
如果连我最宝贵的记忆都能被随便否定、抹掉,那“我”陈援朝这个人的存在,又有什么意义?我经历的所有事,我守护的所有东西,难道也只是一场随时能被删除的幻觉?
我的知识、我的情感、我学的每一个字、我读的每一本书……所有构成“我”这个概念的东西,都在这场逻辑战争中,被反复的创造和毁灭。
递归想把我的人生,变成一段可以无限循环的代码。
悖论则想证明,我这个人,连同我的人生,都只是一个自相矛盾的笑话,根本就没存在过。
我的意识开始变淡。
我感觉自己的名字在失去意义,身体也变得透明。
我就要……消失了。
就在我的自我快要彻底消散的时候,一个沙哑又苍老的声音,在我快要熄灭的意识里响了起来。
“……孩子,记住你娘教你唱的第一首童谣。”
“那是你最后的锚。”
守门人!
那首……童谣!
这个念头一下子点醒了我。
我开始本能的,用尽所有剩下的意志,在灵魂深处一遍又一遍的哼起那首古老的旋律。歌词早就忘了,但调子永远刻在我的血脉里。
那是我很小的时候,躺在摇椅上,母亲一边给我扇着蒲扇,一边在我耳边轻轻哼的歌。
它没有任何复杂的逻辑,不谈宇宙真理,也没有什么深刻的哲学。
那只是一个母亲对自己孩子,最温柔的爱。
它简单、纯粹、温暖。
它不属于递归的无限循环,也不属于悖论的自我否定。
它是一种……更底层的,超越了所有逻辑的存在。
“月光光,照地堂……”
随着熟悉的旋律在我的意识中响起,奇迹发生了。
在那片光芒和符号疯狂对撞的风暴里,一个非常小的、散发着暖黄色光芒的“点”,悄悄出现了。
它那么小,那么弱,好像随时会被吹灭。
但它又那么顽固,那么稳定,不管周围的真实和虚假怎么变化,它都一直存在着。
那就是……我。
我最后的、也是最核心的自我意识。
我找到了我的锚。
我立刻收拢所有快要散掉的意识,紧紧的、拼命的抱住了这个由童年记忆和母爱构成的小小光点。
我不再去管那两个还在我脑子里打架的怪物。
我也不再去理会那些被创造又被毁灭的记忆。
我只是死死的守着我这个小小的、温暖的光点,守着那首古老的童谣,守着母亲模糊又温柔的侧脸。
我只求,在这场神明的战争里,不被撕成碎片。
我不知道这场战争会打多久。
也不知道,最后,谁会赢?
是代表无限循环的递归?还是代表逻辑崩溃的悖论?
又或者……
它们会同归于尽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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