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一分钟,一个小时,还是一年?
我的意识慢慢恢复时,第一个感觉就是冷。
一种从脊椎骨传遍全身的、又糙又硬的冰冷感。
我慢慢的睁开眼。
看到的是收容室那白花花的天花板,顶上一排排的无影灯,正发出均匀的白光,一点温度都没有。
我没死。
我还活着。
我一下坐起身,看了看四周。
墙壁是白色的,又冷又硬,不像之前那样会流动了。地面也是白色的,平平整整,不会一下子变成星空,一下子又变成大海。
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臭氧味,应该是高强度能量反应后留下的。
除了这些,一切都恢复了原样。
屋里很安静。
安静的好像时间都停了。
那场在我脑子里发生的、关于“悖论”和“递归”的风暴,好像……停了。
但一个更吓人的问题,一下子揪住了我的心。
风暴是停了。
可活下来的是谁?
是749局的档案员,还是那个已经被“递归”感染的我?
我不敢往下想。
我立刻闭上眼,逼自己冷静下来,然后集中全部精神,去看我那座已经破破烂烂的记忆宫殿。
我必须确认一下。
我第一个想回忆的,是那个自称“信使”的逆序者。他那张笑眯眯的脸,脖子上那个吓人的蛇徽,他从影子里走出来的每个动作……这些本该清清楚楚刻在我脑子里的画面,现在却模糊不清。
我能想起当时的情况,记得那种被耍了的愤怒和害怕。
但我记不清他的脸了。
不管我怎么用力去想,脑子里“信使”的脸都是一团雾,看不清楚。
就像被人打了码一样。
我的心因为这个发现狂跳起来。
有希望!
但这还不够!
我又做了第二个测试。
我试着哼出那个快把我逼疯的、来自【乙-091:回响】的电话铃声。那段带有“递归”特性的要命旋律。
我张开嘴,调动喉咙的肌肉,想从记忆里找出那几个不断重复的音节。
但是,我的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我的脑子里,一片空白。
那个调子,那个曾经死死缠着我的旋律,不见了。彻彻底底,干干净净,好像它从来没出现过一样。
我愣住了。
足足愣了十几秒。
然后,一股巨大的喜悦,从我胸口猛的炸开!
我直接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,像刚跑完马拉松一样,大口大口的喘着气,胸口上下起伏的厉害。
眼角,有热乎乎的液体不受控制的滑了下来。
感染……
消失了。
我赢了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我才从这种死里逃生的虚脱感中,慢慢的回过神。
我扶着墙,挣扎的从地上站起来。
我的目光,越过空荡荡的房间,落在了正中间那个黑曜石基座上。
那个旧木盒,还在那。
它就静静的躺在那,好像从头到尾,都只是个旁观的。
我一步一步的,朝它走了过去。
离近了,我才看清。
那个看着普普通通的木盒,已经不是之前的样子了。
它原本光滑的表面上,全是细密的裂纹。那些裂纹从盒子的每个角上延伸开来,又深又旧,看来是这个小木盒,在刚才那场没声音的战斗中,替我扛下了所有伤害。
我伸出手,指尖在冰冷的、布满裂纹的表面上轻轻的滑过。
我的手,在微微发抖。
我犹豫了一下,最后还是鼓起勇气,慢慢的,打开了盒盖。
“吱呀——”
一声轻响,好像随时都会散架。
盒子里,我亲手写的那张纸条,还在。
但它,已经不是纸了。
它变成了一张半透明的薄片,像是光和逻辑凝固成的。
一张边缘带着点锋利感的、完美的薄片。
上面所有的字,我那句把一切都拖进深渊的话——“陈援朝脑中的‘递归’感染,是一个无法被这个盒子所实现的谎言。”——都已经彻底消失不见。
这张薄片上,什么都没有。
我小心翼翼的,伸出两根手指,把它从盒子底上,轻轻的捏了起来。
它一点重量都没有。
也没有一点温度。
它就像一段不存在的现实,一片被砍下来的虚无。
我把它举到灯下。
光穿过它,在我手心,留下了一片扭曲的、不断变化的彩色光斑。
我看着它,心里,总算明白了。
同归于尽。
“说谎者之盒”,这个用“真假”当规则的乙级异常体,在我那句终极悖论的驱动下,和同样厉害的“递归”,进行了一场最底层的逻辑对撞。
它们在我的脑子里,也在这个盒子里,互相消灭。
最后,两败俱伤,都化成了虚无。
而这张薄片,就是它们同归于尽后,留下的唯一东西。
一件全新的、规则完全不知道的……“遗物”。
【悖论残片】。
我在心里,给它取了这个名字。
我收紧手指,把这片感觉不到任何存在的“残片”,轻轻的握在手心。
而我,陈援朝……
活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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