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……不能退。”
老张重复了一遍这句话,地道里的空气沉重得像是灌了铅。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望着黑暗的深处,仿佛又看到了那片被血染红的戈壁。
“孙建国比我们想象的要强。他不仅仅是个技术员,他的格斗技巧,竟然不在马卫国之下。再加上那片混乱的规则场域,他一个人,几乎就拖住了我们剩下的所有人。”
“我们的目的不是杀死他,而是毁掉那台仪器。可那台仪器被孙建国死死护在身后,我们根本无法靠近。”
“时间一点点过去,我们的伤亡越来越大。而那个‘坠落物’的防御系统,似乎也正在适应我们的冲锋节奏,规则波纹的间隙变得越来越短,攻击也越来越诡异。”
“我知道,我们快撑不住了。”
老张的声音变得愈发嘶哑。
“就在一次规则波动的间隙,我和另外两个还能动的兄弟,拼着被下一波攻击撕碎的风险,强行把孙建国扑倒在地。我们三个人,像三只发疯的野狗,用牙咬,用手指抠,把他死死地按在地上。”
“我们为老枪队长,争取到了宝贵的……三秒钟。”
“老枪没有去攻击孙建国,也没有去破坏仪器。他只是用尽最后的力气,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我们谁也没见过的、只有巴掌大小的银色金属盒,然后用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,将它狠狠地按进了那台仪器的某个插槽里。”
那是什么?
我心里一紧,但没有打断他。
“也就在那一瞬间,孙建国,那个一直冷笑着、像是在看一场猴戏的叛徒,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表情!他发疯似的挣扎着,嘴里用一种我们听不懂的语言嘶吼着什么。”
“但……晚了。”
老张闭上了眼睛,似乎不愿再回忆接下来的画面。
“那台仪器,在金属盒被插入后,发出的不再是嗡鸣,而是一声……尖啸。”
“一声不属于我们这个宇宙,能直接撕裂灵魂的尖啸。”
“紧接着,一股纯粹的、无法抗拒的、比之前任何一次规则波纹都更纯粹的‘抹除’能量,以光速从仪器的核心爆发开来。”
“那是一种……纯粹的‘无’。它不是在分解,不是在气化,而是在擦除。将一切物质和能量,从‘存在’这个概念本身,彻底擦除。”
“它扫过了扑在孙建国身上的我们。我只感觉到左半边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拂过,然后……就再也没有了知觉。我左边的那个兄弟,连同他死死咬住孙建国肩膀的牙齿,一起消失了。”
“它扫过了孙建国。那个不可一世的天才,脸上惊恐的表情还未褪去,他的半个身体,连同他那颗装着我们无法理解智慧的大脑,一起归于了虚无。”
“最后,它扫向了离得最近的老枪队长,还有……挡在老枪队长身前的,马卫国。”
老张的声音,在这一刻,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哽咽。
“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幕。”
“马卫国,那个憨厚的、总是把‘俺寻思’挂在嘴边的山东汉子,在能量波爆发的瞬间,没有丝毫犹豫,他甚至没有回头看老枪一眼,就张开双臂,用他那魁梧得像一堵墙一样的身体,死死地护住了身后的队长。”
“他脑子里在想什么,我们谁也不知道。或许……是他远在老家的、我们谁也没见过的妻子和刚刚出生的儿子吧。”
“我只看到,他那魁梧的身躯,在接触到那股‘抹除’能量的瞬间,就像一座被阳光照射的雪人。”
“没有爆炸,没有惨叫,甚至没有一滴血。”
“他就那么安静地,从脚开始,一寸寸地、无声地,被‘蒸发’成了最基本的信息粒子。”
“作战靴、军裤、皮肤、骨骼……他的一切,都在那纯粹的光芒中,回归了最原始的、构成宇宙的虚无。”
“最后,是他那张总是带着憨厚笑容的脸。他就那么看着我们,看着老枪,看着这片他用生命守护的土地,然后……彻底消失了。”
“他就这么,从这个世界上,被彻彻底底地……抹掉了。”
“没有墓碑,没有悼词,甚至……没有一具能让我们为他收殓的遗骸。”
地道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
我能听到,“老三”和其他几个幸存者压抑的、如同野兽般的哭声。
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,痛得无法呼吸。
我终于知道,小马的父亲,那个在档案里被记录为“意外失足”的英雄,是以怎样一种壮烈的方式,走完了他的一生。
守护。
他用最纯粹、最原始的方式,诠释了这两个字的全部重量。
而这重量,压了二十年,终于在今天,重重地砸在了我的心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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