防火涂料的借口，只帮我调来了当年那场大火的《事故调查报告》。那份官方报告肯定做得天衣无缝，看不出花样。
我想要的，是老乔在字缝里告诉我的【卷宗B-7】。
那是当年大火中没有被完全烧毁的原始档案。只有拿到它，看到里面未经修饰的原始记录，我才能找到放火的人。
但B-7是内部机密，作为当年的证物被封存了。我直接要的话，意图太明显，王建国这个老狐狸一眼就能看穿我想翻案。
我必须把这个请求包装得更科学，更符合我现在“守望者之钥”的人设。
我回到办公桌前，打开和总部进行高级别通讯的加密终端。
“连线总部技术委员会。”我对着麦克风平静的说道，“我是陈援朝，我对‘赤色哨兵’的稳定性有重大发现，需要申请紧急科研援助。”
屏幕闪烁后亮起。
镜头正对面的是王副局长，不出所料。他好像一直在等我的消息，或者说，在监控我的动向。
“陈顾问？”王副局长脸上挂着招牌式的微笑，“听说你刚到西海就进入了工作状态，真是老当益壮。怎么，‘神学编程’遇到困难了？”
“是突破。”
我调整了一下坐姿，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学术疯子。
“王副局长，在对‘赤色哨兵’进行初步解析后，我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隐患。”我随手调出一张复杂的全息波形图，推到摄像头前，“你看，李援军的意识虽然形成了锚点，但他在高维信息的冲刷下，正在经历一种不可逆的‘信息衰变’。”
王副局长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他听不懂参数，但他听懂了“衰变”这个词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就是，如果不加干预，他的自我意识会像风化的石头一样剥落，变成一团乱码。到时候，锚点就会崩溃。”我语气严肃，“为了防止这种情况，我需要建立一个‘信息残留与重构’的数学模型。”
“那你就建啊。”王副局长有些不耐烦，“你要超算资源？要经费？尽管提。”
“我要样本。”
我盯着他的眼睛，抛出准备好的诱饵。
“计算机模拟不出真实的物理衰变，我需要一个现实案例作为对照组。一个信息载体在物理毁灭后，信息依然残留的案例。”
我顿了顿，装作思考的样子，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的敲击着。
“我查了局里的事故库。一个完美的样本，就是十五年前总部档案室的那场大火。”
王副局长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这是他极度警觉时的下意识反应。
我假装没看见，继续用狂热的语气说：“那场火灾烧毁了大量纸质文件。纸张是碳基载体，火焰是高能破坏。这和李援军的意识在裂口中遭受的冲击，在某种程度上是同构的。”
“我申请调阅当年火灾中被烧毁，但没完全碳化的残余卷宗。特别是火场中心，受损严重的那些文件。”
我扫了一眼旁边刘洋刚传过来的火灾位置图，精准的报出了坐标。
“也就是——B-7号卷宗。”
“我要用光谱分析仪扫描那些烧焦的纸，看看字迹是怎么在高温下残留的。这对拯救‘赤色哨兵’至关重要。”
说完，我靠回椅背，静静的看着屏幕。
王副局长沉默了。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我，想从我脸上找出破绽。
他在权衡。
是怀疑我借机查案？还是相信我真的只为科研？
如果拒绝，理由是什么？那几份破文件不涉密，我的理由又是维护战略武器安全。万一以后锚点真出了问题，这个责任他担不起。
如果同意……
终于，王副局长笑了。
他身体后仰，恢复了从容的姿态。
“陈老啊陈老，您的思维真是天马行空。把烧焦的纸和神的意识联系在一起，也就您能想得出来。”
他点了点头，语气很爽快。
“既然是为了工作，没理由不支持。不就是几卷烧了一半的废纸吗？我这就让档案处去翻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
他话锋一转，眼神里闪过一丝寒光。
“那些东西毕竟是证物，很脆弱，经不起长途运输。扫描件可以发给你，但原件必须留在总部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我立刻点头，表现得毫不在意，“我只需要高精度的光谱扫描数据，原件对我来说就是一堆碳，没用。”
“好，那就这么定了。”
王副局长挥挥手，切断了通讯。
屏幕黑了下来。
我坐在安静的办公室里，长长出了一口气，手心里全是冷汗。
第一步，成了。
他同意了。
这说明两点：一，他对当年的处理很自信，认为那场大火烧得够干净，我不可能从一堆焦炭里发现什么。二，他对我现在的“科研疯子”人设，信了八成。
但他不知道，我根本不需要知道那些纸上写了什么。
档案员的直觉告诉我，秘密不在于写了什么，而在于那些被拿走、消失了的空白部分。
只要拿到扫描件，哪怕是一堆黑乎乎的图片，我就能通过比对当年的入库清单，找出那个真正消失的东西。
我按下桌上的通讯铃。
“刘洋，进来一下。”
门开了，刘洋恭敬的走进来。
“陈顾问，您找我？”
“跟总部确认一下。”我指了指屏幕，“王副局长批了B-7卷宗的扫描申请。你盯着档案处，让他们用高精度工业扫描仪，别拿手机拍照糊弄我。”
“还有，让他们把当年那场火灾的《现场勘查鉴定书》也一并传过来。我要对比起火点和温度分布。”
刘洋愣了一下，没想到我的动作这么快，也没想到王副局长会批得这么痛快。
“是……我马上联系。”
他有些迟疑的看了我一眼，想问什么但还是忍住了，转身去打电话。
看着他忙碌的背影，我从抽屉里摸出那支从储物柜里找到的英雄钢笔，轻轻摩挲着笔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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