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冲锋！”
吼出这两个字的时候，我感觉肺都要炸了。
可是在神的地盘，光靠意志力根本没用。
“咚！”
那颗血红色的光核，又发出了一声闷响。
这一次，规则的波纹更加猛烈。
“啊……”
冲在最前面的山猫惨叫一声，他还在跑，两条腿却像烟一样开始消失。
不是被切断，是直接被抹掉了。
这里的空间被改写了。二十米的距离，一下子被拉长到好像有两千米、两万米。我们就像在胶水里挣扎的虫子，不管怎么使劲，那个光球还是那么远。
“够不着……根本够不着！”
老鬼跪在地上，手里死死攥着那根主教权杖。他的半边身子已经变成了黑白色，这是存在感快被剥离的迹象。
他想把权杖扔出去，可在这扭曲的空间里，直线都成了死循环，怎么扔？
我心里一沉，终点就在眼前，可你就是够不着。
“把它……给我。”
一个低沉沙哑，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，突然在我们身后响起。
我艰难的回头。
是堡垒。
这个铁塔一样的汉子，现在只剩下半截身子还在地上。他的下半身已经和金属地板融为一体，被那种液化的规则锁死了。
他那身宝贝的重型外骨骼装甲，已经锈得不像样，到处都是裂纹和掉落的漆皮。
可他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，却出奇的平静。
堡垒伸出唯一还能动的机械右臂，摊开巨大的合金手掌，手臂正发出不堪重负的“滋滋”声。
“老鬼，给我。”
老鬼愣了一下，这个总在计算概率的老兵，这次却没有任何犹豫。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，把手里的权杖向后一扔。
“啪。”
权杖稳稳落在了堡垒的手里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！”赵思源尖叫，“你动不了！你的动力系统已经废了！”
“谁说……废了？”
堡垒咧开嘴，露出一个满是血的笑容。
“动力炉还在。”
他低头，看向自己胸口那块凹进去的护甲板下面。在那里，微型核聚变电池正在闪着危险的红光。
那是他最后的能源。
也是一颗随时会炸的小太阳。
“头儿。”
堡垒看向我。那双总是憨厚听话的眼睛里，此刻烧着一股决死的狠劲。
“你教过我们。盾牌碎了，它就是最后一块板砖。”
“堡垒！别乱来！”我吼道，想扑过去，但我动不了，身体正在变成一座石像。
堡垒没有理会我的命令。
这是他二十年来，第一次，也是最后一次违抗军令。
他用那只巨大的机械手死死握住权杖，摆出一个投掷标枪的姿势。
“解除……安全限制。”
“核心……过载。”
“滋滋滋滋——！”
刺耳的警报声从他身体里炸开。
一股恐怖的热浪以他为中心爆开。他胸口的核电池亮度猛的飙升，蓝白色的光芒从装甲缝隙里喷出来，把他整个人照得发亮。
那股力量太强了，甚至短暂撑开了周围的规则压迫。
“空间拉长是吧？”
堡垒浑身的肌肉崩裂，鲜血狂喷，但他依然保持着投掷的姿势，眼神死死锁着远处那颗血红色的“太阳”。
“老子就用光速……砸烂你！”
他在燃烧自己。
他在用自己的命，给那根权杖当推进器。
“头儿。”
在这最后关头，这个从不谈家事的汉子，突然话多了起来。
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，你能活着回去。”
“去看看我家那小子。”
他的声音开始发抖，那是身体快要崩溃的征兆。
“告诉他，他爹没给他丢人。”
“他爹……”
堡垒深吸一口气，发出一声能震碎天花板的怒吼。
“是个爷们儿！”
轰——！
核爆。
一轮耀眼的白色小太阳，在角落里升起。
那不是毁灭的火焰，那是推进的尾焰！
巨大的冲击波把我们所有人狠狠按在地上。
在刺眼的白光中，我看见一道黑影，带着堡垒所有的生命和愤怒，撕开了扭曲的空间，击穿了凝固的时间。
它像一颗逆流而上的流星，狠狠撞进了那颗血红色的古神核心！
噗。
没有巨大的响声。
只有一声很轻的，像气泡破裂的声音。
那根带着主教逻辑的权杖，精准没入了光球的正中央。
下一秒。
整个世界，都停了。
那颗还在释放毁灭波纹的血红色太阳，突然僵住。
它的光芒开始疯狂闪烁。红、蓝、白、黑……无数种颜色在它表面交替变换，像一台算错了程序疯狂报错的电脑。
“嗡……嗡……嗡……”
那个宏大又充满压迫感的古老意志，此刻发出一阵阵混乱又痛苦的低鸣。
两套完全冲突的系统在它身体里打了起来。
古神的混沌本能，撞上了主教的狂热逻辑。
死机了。
“咔嚓！咔嚓！”
无数道黑色裂纹，从光球中心蔓延开。
周围那些扭曲的现实——液化的地面、倒挂的石笋、我们消失的肢体——都像退潮一样迅速恢复了原状。
“成功了……”
赵思源瘫在地上，看着那颗正在碎裂的太阳，眼泪流了下来。
“逻辑锁生效了……它的意识正在自我崩溃……”
我从地上爬起来。
身体恢复了知觉，可我心里空荡荡的，一点也高兴不起来。
我回头，看向堡垒刚才在的位置。
那里，只有一个烧得焦黑的深坑。
连一块铁片、一粒骨灰都没留下。
那个总是冲在最前面，用身体护着我们的傻大个，就这样把自己变成了一朵烟火。
最后的烟火。
“堡垒……”
我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但我没有时间悲伤。
因为头顶那颗正在碎裂的光球，突然开始向内塌陷。
“警告！高能反应！”赵思源的尖叫再次响起，“它要炸了！这一次是物理爆炸！这整座塔都要塌了！”
“跑！”
我一把拽起还在发愣的山猫和老鬼，拖着赵思源，朝着来时的管道入口狂奔。
身后，那颗古神之心彻底碎裂。
无尽的光和热化作毁灭的风暴，追着我们的脚后跟，吞没了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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