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面那人似乎轻轻拍了下狗。
那畜生才重新伏下身子,腹部贴地。
但脖颈依旧微抬,耳朵仍旧竖着,半点没放松。
鼻翼微微翕动,依旧盯着稚鱼的方向。
这主子……是沈晏礼吗?
稚鱼心头打鼓,指尖冰凉。
眼前这只狗的气息熟悉得让她心惊。
她不敢多想,更不敢再看,低头跟着魏熠书进了屋。
拍卖很快开始。
司仪提着嗓子报出第一件拍品,一口明代青花瓷碗。
竞价声零星响起,价格缓慢爬升。
接下来是一幅山水立轴,纸张泛黄,题跋残缺。
几轮过后,气氛逐渐热络。
前面几样都是些暖场的货色,字画瓷器轮着来。
直到一串雕刻精细的伽南香十八子手串被端上来,稚鱼才提起精神。
她悄悄推魏熠书:“你把它拍下来。”
魏熠书皱眉,不太情愿,但也没当面拒绝她。
他侧头看了她一眼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小厮收钱的同时把串子递过来验货。
魏熠书随意一摆手,稚鱼便接了过来。
她的手指抚过每一颗珠子。
珠链末端缀着一枚鎏金福牌。
伽南香就是沉香,这串子每颗上都刻着“福”“寿”两字。
还嵌了珊瑚和细小的珍珠,听说是前朝太后的心头好。
摊开来看,十八颗珠子排列整齐。
红白相间,珊瑚点染如血,珍珠圆润无瑕。
年长的鉴宝人凑近看了一眼,低声说了句“难得”。
魏熠书撇嘴。
“你这眼光也太老气了,这种东西也就老太太戴得出去,你要它干啥?”
稚鱼叹口气,心想这家伙真是不开窍。
“这是给娘挑的。你回去就说你特地买的,祝她长命百岁,看她乐不乐。”
她说完还瞥了他一眼,眼里带着几分调侃。
魏熠书一听,顿时明白过来,嘴里嘟囔着娘才不在乎这些花哨玩意,手却麻利地把手串揣进怀里。
稚鱼哭笑不得。
这时台上拍卖师已经掀开下一件拍品的红布。
“接下来这件,极品东珠耳坠一对!”
托盘上的红布被掀开时,灯光映照在珠子表面。
那东珠个头足有鸽子蛋那么大。
耳钩为纯金打造,雕成缠枝莲纹,精致至极。
稚鱼只看了一眼,心就猛地一跳。
这分明是沈晏礼送给她的那对耳坠。
想必是那天带她去山崖下的黑衣人觉得这东西惹眼烫手。
不如换成银子实在,于是转手弄到了这儿来卖。
魏熠书见稚鱼盯着那耳坠发愣,以为她是心动了。
“一万两!”
他二话不说,直接喊价。
周围的看客纷纷侧目。
“两万两。”
隔壁包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。
稚鱼一听便知,不是沈晏礼。
天字甲间的报价竟来自一个女子的声音。
“四万两!”
话音落下时,连一楼最角落的闲人都停了交谈。
这副东珠耳坠确实稀罕,懂行的人一眼就看出不凡。
一楼顿时有人跟着往上加价。
最先是一个灰袍男子开了口,报出四万五千两。
接着西边立柱旁的商贾模样的人立刻追到五万。
可听着听着,稚鱼就觉得不太对劲了。
天字甲间和天字乙间那两位跟打擂台似的。
你来我往不停嘴,一副非要拿到手的样子。
每次一方刚报完价,另一方几乎不等拍卖师确认,立刻压上去三千、五千地涨。
价格从五万两跳到六万,又一口气冲上七万五千两。
稚鱼清楚自己带了多少钱出门。
她一把按住魏熠书正要张口的手,轻轻摇头。
可魏熠书是什么人?
京城出了名的混世魔王。
真那么容易被人拦下,他还能叫魏公子?
他直接扯开嗓子又加了价。
“八万两!”
吼得中气十足,整个大厅都为之一颤。
可就在这一瞬,结果下一秒,天字甲间的纱帘后头,一盏灯悄无声息地点亮了。
光从帘子透出来,在二楼昏暗处显得格外扎眼。
拍卖师嘴角一扬,立刻高声喊道:“天字甲等,点天灯!”
话音还没落,稚鱼还没来得及问魏熠书这是个什么讲究。
旁边天字乙间的帘子也动了,另一盏灯跟着亮了起来。
全场炸了锅,七嘴八舌议论个不停。
魏熠书脑袋一热,抬手就要让人给自己也点上。
他已经完全不管后果,只想压过楼上那两人一头。
手指刚抬起,袖口就被猛地一拽。
稚鱼虽然不知道点天灯是啥意思,但看这阵仗,就知道事情不简单。
她一把拽住魏熠书胳膊,死缠烂打地逼他解释。
魏熠书已经杀红了眼,语气又冲又急。
“点天灯就是不管别人出多少,你都必须跟着加,最后非拿下不可!”
他说完狠狠甩了一下手臂,却没挣开她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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