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闭上眼,将脸埋进狐裘披风里,鼻尖闻到熟悉的香气,却无法驱散心头那一片阴霾。
那些平日里挺直的身板、威严的姿态,此刻早已荡然无存,仿佛被一场无形的风暴彻底吹垮。
他的肩膀微微塌陷,背脊不再挺立,整个人像是一株枯败的树,在寒风中摇摇欲坠,只剩下一个被现实击溃的中年人,连眼神都失去了往日的锐利与坚定。
他缓缓地抬起头,目光落在姜露兰身上,嗓音低得像是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,干涩而无力,“做人家正房太太,要能撑住家宅,心胸放开点,别整那些见不得人的招数。”
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挤出,沉重得如同压着千斤巨石。
那声音干涩沙哑,不带一点起伏,冷得像冬日屋檐下垂落的冰棱,也没有看她的眼睛,只是盯着桌面某处斑驳的木纹,仿佛那里藏着所有无法言说的秘密。
他的视线始终没有聚焦,像是穿透了眼前的景象,看到了更深、更远的地方。
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,几乎一字一顿,仿佛在刻意克制某种汹涌的情绪——也许是愤怒,也许是羞耻,又或许是一种深深的疲惫。
他不想让这些情绪冲破堤坝,可越是压抑,越能感受到其下的暗流激荡。
他说这话时手扶着桌角,指节因用力过猛而泛白,青筋隐隐浮现,像爬行在皮肤上的细蛇。
那张老旧的楠木桌边角磨损,却被他攥得死紧,似乎支撑着他站稳的不是双腿,而是残存的一点体面,是最后一丝身为一家之主的尊严,哪怕这尊严已如风中残烛,随时可能熄灭。
这话听着轻描淡写,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,其实却等于变相承认了母亲做过的事。
他没有直接说出“是你娘安排的”,却用这样的告诫,把责任悄然归于内宅妇人之间的争斗,暗示一切阴私皆出自后宅谋划。
他没有否认那些暗中的手段,比如调换药方、散布谣言、买通下人窥探动静;也没有替妻子辩解一句,哪怕是半句维护的话语都没有。
那种沉默,比任何言语都更具重量,像一块冰冷的铁坠入人心深处。
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,是无奈的妥协,也是一种无声的控诉。
他知道内宅里的争斗从未停歇,也清楚每一次风波背后都有精心布局的影子,更明白那些风言风语从何而来——往往始于一盏茶后的低语,终于一道门缝里的冷笑。
可现在,他已经无力再去追究对错。
无论是是非,还是情理,对他而言都成了奢侈的东西。
他的仕途受阻,人脉凋零,甚至连朝廷中最基本的信任都开始动摇。
在这般局势之下,再多的道理也无法换来一丝转机。
他连饭都没留,甚至连一句“用了再走”都没说出口,便急着催他们走人,动作干脆得近乎仓促,仿佛多待一刻都是煎熬。
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,可这份亲情却比窗外的北风还要刺骨。
桌上刚端出来的菜还冒着热气,红烧蹄膀油光发亮,清蒸鲈鱼摆盘精致,连汤盅盖上都凝着一层薄雾般的水汽。
可他却已经站起身来,整了整衣襟,亲自送客,动作标准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的礼节。
语气客气得近乎疏远,每个字都规规矩矩,毫无温度:“天色不早了,路上小心。”
像是在打发寻常访客,而非自己的女儿和女婿。
那笑容浮在脸上,却不达眼底,像一幅画上去的面具,僵硬而不真实。
仆人们低头站在廊下,双手交叠置于身前,脚尖并拢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没人敢抬头看主子的脸色。
院中静得出奇,只有风吹动檐铃发出细微的叮当声,夹杂着屋内一阵窸窣的脚步声,那是姜露兰母女准备离去的声音。
姜露兰本想跟娘亲多说两句贴心话,问问她近日身体可好,饮食是否顺口,有没有受什么委屈。
可她压根没瞅着空档——父亲神色冷峻,母亲拘谨不安,连说话的机会都被压缩得所剩无几。
她站在偏厅门口,脚步迟疑,张了几次嘴,嘴唇微启又闭合,最终还是没能唤出那一声“娘”。
那一声呼唤卡在喉头,像一根细小的鱼刺,吞不下,吐不出,只剩下满心的酸涩。
母亲坐在角落的绣墩上,身子微微佝偻,低着头绞着手帕,指尖将素白的绸布拧出一圈圈褶皱。
她的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可终究没有发出声音,只轻轻叹了口气,眸光低垂,藏起了所有的不甘与委屈。
瞧这架势,爹在沈晏礼那儿肯定是栽了跟头,不然哪会这么轻易松口?
沈晏礼乃是当朝权臣,执掌吏部要职,一句话便可决定官员升迁去留。
以往但凡涉及姜家利益,比如田产纠纷、族中子弟入仕之路,他从来不肯退让半步,宁折不弯是他的行事风格。
这次却连一顿饭都不愿留,态度冷淡至极,甚至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足。
显然,他是被迫低头,是在权力面前低下了曾经高傲的头颅。
这其中必有隐情,绝非一句“政见不合”便可搪塞过去。
而她最清楚,能让父亲低头的,唯有权势二字。
金钱也好,亲情也罢,在真正的权柄面前,都不过是棋盘上的小卒,任人摆布。
只有掌握权力的人,才有资格定义什么是正当,什么是罪过。
可那又咋了?
她心中冷笑着,目光逐渐变得坚定。
只要她这世子妃的位子坐得稳,手里握着侯府继承人的名分,家里早晚能跟着沾光喝汤,甚至重新跻身权贵之列。
就算今日受些冷眼,遭些白眼,被父亲嫌弃、被旁人议论,也值得忍耐。
一时的委屈算得了什么?
真正重要的,是从今往后步步为营,稳扎稳打,把每一步都走得扎实有力。
她的目标不止于一个安稳的婚事,不是只想做个衣食无忧的贵妇人。
她的野心深埋心底——是要整个侯府的地位重新稳固,要让姜家成为京中不可忽视的存在,更要让那些曾经轻视她的人,全都仰望她的身影。
眼下不过是开局,往后还有无数机会等着她去争取。
哪怕如今局势未明,暗流涌动,她也早已在心底盘算好了每一步的走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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