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人们早已习以为常,每每有类似请帖送来,都不等通报便自行处置。
她一向不喜欢赶时髦,也从不跟风凑热闹。
她常说:“穿衣戴帽,够用便好。金银再多,也不能替你延寿半日。”
平日里最喜穿靛青素绸衫裙,头上插一根白玉簪便足矣,极少佩戴繁复饰物。
她觉得自己妆匣里攒下的那些珠玉,戴一辈子都够用,不必再去多添累赘。
那妆台上的首饰盒层层叠叠,锁着三代相传的老物件:祖母留下的翡翠镯子,母亲赠予的珍珠耳坠,还有当年出嫁时皇上赏赐的赤金步摇……
件件都有来历,样样皆有故事。
可这次不一样。
这一次,帖子末尾赫然加盖了一枚凤纹印玺——那是宫中御用标记,意味着此会并非普通社交集会,而是带有官方意味的遴选活动。
她的身份不同了,如今她是国公夫人,更是皇上面前说得上话的人物,皇后前几天亲自下了请帖,邀她入宫说话,还留她在偏殿用了午膳,那次召见虽未言明缘由,但礼遇之隆前所未有,连尚仪局的女官都亲来引路,可见非同寻常。
这份恩宠在京城之中早已传得沸沸扬扬,街头巷尾、茶楼酒肆,到处都有人在低声议论。
有人惊叹魏家竟得了这般殊荣,也有人暗自揣测其中是否另有内情。
无论是权贵之家还是普通官宦,都不约而同地开始重新掂量魏家的地位,不敢再如从前那般轻慢。
穿衣打扮自然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随意敷衍,毕竟身份变了,门面就得跟上。
一针一线、一丝一缕,皆须讲究品位与格调。
衣料要选上等云锦,绣工要请苏绣名师,就连头上的簪环耳坠,也不能随随便便用些市井货色充数。
出门赴宴时,座次要靠前;见客会友时,言谈举止更需拿捏得体。
每一步都关系着家族颜面,丝毫马虎不得。
往日还能穿件半旧的衫子就去串门,如今若再如此,怕是连仆役都要低眼看人,趁着这机会,给自己拾掇两件得体的行头之外,魏夫人还想着,正好也能给稚鱼挑点好东西。
稚鱼年岁渐长,容貌出众,气度又温婉大方,正该好好装扮起来,不能委屈了她,魏夫人心想,稚鱼虽不是亲生骨肉,却是自己一手带大,待她实比亲生女儿还要疼惜几分。
平日里嘘寒问暖,从不亏待,连贴身的丫鬟嬷嬷都是精心挑选的。
如今年纪也到了十五六,正是议亲的好时候,将来婚事绝不能马虎应付,婚姻大事,关乎终身幸福,更牵连两家门第,必须慎之又慎,择一个品貌才学俱佳的良配。
再说她那个不成器的儿子,整日里只知道斗鸡走狗,游手好闲,连正经书都不愿多翻一页,府里的管事报上来的事,他看都不看,只顾着去赛马赌钱,结交一群纨绔子弟,娶媳妇的事更是拖了一年又一年,媒人来了三拨都被他借口推脱,要么说年纪尚小,要么嫌人家姑娘太拘谨。
眼看着隔壁张家的嫡子都已完婚生子,自家儿子却仍无动静,魏夫人急得夜不能寐,若哪天突然定下亲事,聘礼得现成备着才行,否则临时凑办,仓促之间买不到上好的珍宝,被旁人看了笑话,丢脸的可不是她一人,而是整个魏家的脸面。
魏夫人越盘算越起劲,心头仿佛燃起一团火,觉得眼前的日子突然有了奔头,连走路都轻快了几分。
她开始在心里默列清单:金丝镯子、羊脂玉佩、南珠凤冠……
一样都不能少。
她扭头对稚鱼说:“乖女儿,过两天你跟我一道去聚宝斋瞧瞧,好不好?听说新到了一批姜南来的料子,还有几样新打的首饰。”
稚鱼早惦记着聚宝斋那位神秘的姜老板,听闻此人眼光极准,经手之物无一不是精品,每月推出的新款皆出自名家设计,样式新颖别致,京城贵女无不趋之若鹜,甚至有为争一件耳坠闹出风波的。
她一听这话立马点头,眼睛亮晶晶的,像落了星子。
还故意撒娇似的凑上前去,搂住魏夫人的手臂轻轻摇晃:“那可得说到做到,我要是看上哪件,您可不准赖账,更不能说我乱花钱。”
“哈哈哈,”魏夫人朗声笑了起来,“那我得多揣几张银票出门才行,不然咱俩看花了眼,相中十件八件,结果钱不够付,掌柜的把门一关,非得让家里拿赎金来换人,那可热闹了!”
魏夫人边说边笑,眼角泛起细纹,笑声清脆爽朗,在屋子里回荡开来。
她望着稚鱼年轻的脸庞,心头暖烘烘的,仿佛冬日晒着太阳,通体舒畅。
姜露兰坐在敦亲王府的马车上,手里紧紧捏着那张聚宝斋的帖子,指尖轻轻摩挲着烫金的边缘。
那金色在阳光下一闪一闪,映出细微的光晕,像是藏着某种预示。
车轮滚滚前行,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沉稳而规律的声响。
窗外街景不断后退,店铺招牌、行人身影、叫卖声、犬吠声,一切都在迅速远去。
她的脑海里却还在回放刚才的画面——沈晏礼和父亲从书房出来时的那一幕。
沈晏礼神色冷峻,眉宇间透着不容置喙的威压;而父亲脸色苍白,嘴唇微微发抖,脚步踉跄,几乎需要侍从来扶。
可母亲确实被放了。
这一点让她稍稍安心。
但她知道,这一场风波远未结束,背后牵扯的权势较量,恐怕才刚刚拉开帷幕。
然而最让她心痛的是父亲的样子。
他整个人像塌了一样,背弯下去,肩胛骨突出,仿佛承受着千斤重担。
走路都没了力气,原先挺拔的身姿如今佝偻着,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。
头顶好像一瞬间多了好几根白头发,刺眼地夹杂在乌发之中。
那些银丝在光线底下格外分明,像是无声的控诉。
他佝偻着脊背,脚步虚浮,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,软绵无力。
昔日果断利落的步伐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迟缓与迟疑。
肩头沉得抬不起来,连呼吸都显得滞重,胸口起伏微弱,仿佛每一次吸气都需要极大的努力。
他的眼神空茫,望着前方,却似什么也没看见。
姜露兰坐在车厢里,掌心还贴着那张烫金帖子,冰冷的触感让她微微战栗。
喜欢通房娇骨魅惑,疯批戾侯找上门请大家收藏:(m.zjsw.org)通房娇骨魅惑,疯批戾侯找上门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