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阶缝里钻出几茎枯草,在夜风里轻轻摇晃;朱漆剥落的牌匾上,“小秦淮”三个字被蛛网缠得模糊不清,唯余一点残墨,在惨淡月光下泛着铁锈般的暗红。
寻宝绳攥在她手里,粗粝的麻绳勒进掌心,留下几道浅浅红痕;大黑狗昂着脑袋,鼻尖微动,耳朵警惕地前后转动。
四爪踏在湿滑青砖上,稳稳走在她前头半步,连尾巴摆动的幅度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。
比魏子谦那张嘴靠谱多了,踏实得很——他说话总爱绕弯子,十句里七句是试探,剩下三句还掺着三分虚、三分假、三分糊弄人的糖霜;可寻宝不会。
它只会用温热的鼻尖蹭她手背,用低沉的呜咽提醒危险,用结实的脊背替她挡开乱伸的手。
其实今儿压根不用她露面。
姜云和早备好了三重暗哨、五道消息障眼法,连江威书房外扫地的老仆都是安排好的眼线;但她实在坐不住——茶凉了三回,绣绷上的蝶翅只勾了半片,窗纸外飘过的乌鸦影子都数了十七只……
非得亲眼瞧瞧,江威到底上不上钩,才肯安心合眼。
今天不是鬼市开张的日子,街上冷清得吓人,连个人影都难撞见——酒肆门前的灯笼没点,胭脂铺的幌子垂着,连最爱蹲墙根唠嗑的跛脚阿福都不见踪影,唯有风吹过空巷的呜咽声,一声长、一声短,像谁在暗处悄悄抽泣。
头顶的荧光石好像也打了蔫,光线灰扑扑的,半明不昧,映在青砖地上,如同一层陈年霉斑;照得人心里发毛,仿佛下一秒。
就有影子从光晕边缘无声裂开,朝你慢慢爬来。
一阵凉风卷着沙尘呼啦刮过,黄灰打着旋儿扑向人面门;稚鱼裹紧斗篷,手指扣紧领口绒边,缩了缩脖子。
喉间一痒,硬生生把咳嗽咽了回去——此时哪怕一声轻咳,都可能惊走一只潜伏的猫。
她照着老记性,熟门熟路走到那栋两层小楼前——门楣雕着褪色的饕餮纹,铜环锈迹斑斑;地面铺的是汉白玉石砖。
缝隙嵌着细银丝,一踩上去,凉意顺着鞋底直往上钻,像无数根细针,扎进脚心,刺得小腿微微发颤。
毡帽垂着厚黑纱,把她整张脸、整个身子都裹得密不透风——纱网细密如雾。
隔绝视线,却不妨碍她听见三丈外老鼠啃木梁的窸窣;指尖悬在腰侧,随时可抽出藏于袖中的薄刃,寒光不露,杀意已凝。
寻宝“汪”地低吼一声,短促、低哑,尾音压得极沉;守门的立刻小跑上前,靴底蹭着青砖发出刺耳刮擦声:“贵客驾到!天字乙间,恭候多时!”
——话音未落,他已躬身退至门侧,额头抵着臂弯,不敢抬眼,更不敢呼吸重了半分。
今晚只拍一样东西。
往日挤得转不开身的一楼大厅,眼下空荡荡的,连回声都听得见——烛火在空旷中噼啪爆裂,火星溅落在地上,竟像雷声滚过荒原。
一上二楼,寻宝立马竖起耳朵,耳尖绷成锐角,尾巴绷得笔直,像一根拉满的弓弦;热乎乎的小身子死死贴着稚鱼小腿。
隔着三层衣料,仍能感到那沉稳的心跳,一下、两下、三下……
像一面闷鼓,敲在她腿骨之上,震得膝盖微麻。
每间包厢都用厚实的羊毛毯子严严实实裹住,毯面还熏过安神香,可那香气浓得发苦,混着旧木头的潮气,把整条走廊捂得密不透风——连门缝都用黑蜡封死。
人一进去,就感觉空气都发闷,胸口压了块湿毛巾似的,吸气短,呼气沉,每一次吐纳,都像在吞咽一团黏稠的棉絮。
稚鱼听见走廊传来脚步声,靴跟叩击木梯的节奏由慢而快,又忽地一顿;她下意识屏住气,连咽口水都不敢——喉结停在半途,舌尖抵住上颚,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,是方才咬破的。
那块虎符的消息,姜云和再捂得紧,也早就像滴进油锅的水,滋啦一声,全炸开了——昨日申时,东厂提督府的急脚递闯进户部。
半夜三更,刑部牢狱加了双岗;今日辰时,北城兵马司换了巡防路线,三处茶楼的说书人全被请去“喝茶”;消息根本拦不住,它早乘着鸽羽、马蹄、醉汉的梦话,钻进了每扇没关严的窗。
谁不知道——这玩意儿,是能掀翻朝堂的火药桶;引信一燃,炸的不只是江家祠堂的匾额,更是九重宫阙的金瓦,是文武百官膝下的蒲团,是皇帝案头那方还没盖印的圣旨!
稚鱼盯住黑漆漆的过道,瞳孔在暗处悄然放大;却分不清:哪口喘气是江威在装镇定,气息绵长却胸腔发紧,像绷到极限的琴弦。
哪口吸气是别人攥着刀柄、指节发白、眼珠子都快瞪出眶的急劲儿——那吸气声太短、太狠、太烫,像烧红的铁钎,猛地捅进肺腑深处。
寻宝喉咙里咕噜咕噜滚着低沉而压抑的低鸣。
像一块烧红的炭被裹在厚布里闷着,随时可能迸出火星;稚鱼眼睫微颤,指尖却稳得惊人,迅速抬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门。
掌心温热,又顺着它额前软毛往下轻轻撸两把,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力:“嘘——稳住,别出声。”
整栋楼,黑得彻底,唯有楼下中央那方拍卖台,孤零零点着一盏羊脂白蜡烛;火苗被不知从哪缝里钻进来的微风裹挟着。
抖啊抖,细弱却执拗,昏黄光晕便随之晕乎乎地铺开,像一滩温吞的蜂蜜,缓慢流淌、蔓延,悄无声息地浸透每一寸阴影。
人的眼睛,不由自主就被那一点微光拽过去,瞳孔微微放大,视线凝滞,仿佛连呼吸都忘了调整节奏。
“铛——”
一声清越又沉闷的铜钟响,自穹顶幽暗处陡然砸落,余音嗡嗡震颤,撞在耳膜上,也撞在脊椎骨节之间。
所有人脊背一挺,肩颈绷直,脖颈青筋微凸,活像被一根看不见的银线猛地提了起来,悬在半空,连脚尖都不由自主离地半寸——不是自愿,是本能,是血液骤然倒流、神经瞬间绷紧的战栗。
开拍了。
姜云和戴着青铜兽面,面具边缘蚀刻着狞厉的饕餮纹,双目位置嵌着两片薄如蝉翼的墨色琉璃,幽光浮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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