府内,惊魂未定的林德贵屏退左右,只留林墨在书房。紫檀木的书案上,那块茉莉香皂散发着不合时宜的清香。
“墨儿,你方才所言‘品香会’,究竟是何意?赵家势大,今日虽暂退,但八千两本息,一个月后若还不上,便是泼天大祸!还有那军需布匹的坑……”林德贵压低了声音,脸上忧色更浓。
林墨为父亲斟上一杯凝神的热茶,语气从容:“爹,赵家设此局,看中的是我林家祖产铺面,更是想杀鸡儬猴,稳固他皇商地位。若我们只想着凑钱还债,便是入了他的瓮。唯有将事闹大,大到超出他赵家能掌控的范围,我们方能有一线生机。”
“如何闹大?”
“三日后,西城赵家别院,是否有一场由赵夫人主持的‘品香会’?京中不少贵眷名流都会到场。”林墨眼中闪过一丝锐光,“这便是我们的舞台。”
林德贵倒吸一口凉气:“你……你想去品香会上闹事?万万不可!那是自取其辱!赵夫人出身书香望族,最重风雅礼仪,我们这等商贾人家,若无请柬,连门都进不去!即便进去了,在那等场合,谈论铜臭债务,岂不惹人耻笑,更授赵家以柄?”
林墨微微一笑,拿起那块香皂:“爹,我们不是去闹事,是去‘献宝’。我们不谈债务,只论‘风雅’。至于请柬嘛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或许,有人会送我们一张。”
他吩咐阿福,取来几个小瓷瓶和更多原料,一头扎进了后罩房改成的简陋“实验室”里。林德贵看着儿子忙碌的背影,想起他方才门前的手段,虽觉匪夷所思,但死马当作活马医,也只能由他去了。
关上房门,林墨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。他看着粗糙的猪油、火碱和采集来的花瓣,一种荒谬感油然而生。在前世,他是能在顶级实验室驾驭精密仪器的人,如今却要靠着初中化学知识,在这简陋的环境里,为家族的存亡搏一线生机。这不仅是技术的降维,更是命运的嘲弄。他想起了赵家,那个盘根错节的庞然大物。用香皂去对抗一个时代的既得利益集团,听起来如同儿戏。但他深知,撬动历史的,往往不是刀剑,而是那些看似微不足道、却能改变生活方式的新事物。是茶叶、是瓷器、是香料……或许,也可以是这小小的香皂。“我必须赢下这第一仗,”他对自己说,“这不仅是为了生存,更是要验证,我所带来的‘种子’,能否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发芽。”
三日后,赵家别院,流杯曲水,兰圃生香。
品香会设在临水的敞轩之中,四壁挂着名家字画,案上摆设皆是古玩珍品。到场的无不是锦衣华服的士大夫家眷、清流名士。赵夫人身着绛紫缕金百蝶穿花缎裙,头戴点翠头面,雍容华贵,正与几位夫人品评着一炉名贵的“雪中春信”沉香,言笑晏晏,气氛高雅而矜持。
就在此时,门仆唱喏:“林氏布行,林三公子到——”
声音不大,却让敞轩内微微一静。众人目光诧异地投向入口。林家?那个即将破产的布商?他家庶子来做什么?还嫌不够丢人吗?
只见林墨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月白直裰,身后跟着捧着个锦盒的阿福,施施然走了进来。他无视周遭或鄙夷或好奇的目光,径直走到主位前,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:“小子林墨,冒昧前来,闻夫人举办品香雅集,特来献上新制‘香露’一瓶,聊助雅兴,望夫人勿嫌粗陋。”
赵夫人保养得宜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悦,但众目睽睽之下,不好直接发作,只淡淡地说:“林三公子有心了。只是今日所品,皆是世间难得的名香,你这‘香露’……且放下吧。”语气中的轻视,毫不掩饰。
座中一位与赵家交好的李翰林,捻须轻笑:“商贾之家,也懂品香?莫不是将那市井勾栏的廉价花露水拿来充数吧?”顿时引来几声低笑。
林墨却不慌不忙,打开锦盒,取出一个天青釉玉壶春瓶。瓶身素雅,并无特别。但他拔开软木塞的瞬间,一股清冷幽邃、却又层次丰富的兰花香气,如同无形的涟漪,悄然荡开,瞬间盖过了轩中原本混杂的香氛!
这香气,前调是清晨露水般的清冽,中调是空谷幽兰的雅致,后调则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木质暖意,绵长持久。与当下流行的、香气浓郁但单一的合香或花露截然不同。
“此香名曰‘空谷幽兰’。”林墨朗声道,“小子不敢说懂香,只是偶得古法,知香有三境,如同文章有起承转合,音乐有宫商角徵羽。”
他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,包括赵夫人眼中一闪而过的惊异。
“哦?香有三境?老夫倒是头回听闻,愿闻其详。”李翰林被勾起兴趣,但也带着考较的意味。
林墨从容不迫,开始了他的“表演”:
“第一境,曰‘析其本质’。”他蘸取一滴香露,置于银碟,“寻常合香,或蒸或煮,百味杂陈,如同将各色颜料混于一盆,初看绚烂,细辨则混沌。而小子这香露,取初绽兰花花冠,以冷浸之法(模拟溶剂萃取),仅取其最精纯之‘头香’,此乃前调,清冽醒神,如文章之‘起’,破题而立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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