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衫年轻人李涵被引入客厅时,林墨已端坐主位,沈括陪坐一旁。阿福奉上的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最好的散茶,虽不及权贵家的龙凤团饼珍贵,却也清香扑鼻。
“晚生李涵,字慕远,姑苏人士,见过林公子,沈先生。”李涵躬身行礼,姿态从容,不卑不亢。他年纪约莫二十出头,面容清秀,眼神明亮中带着几分书卷气的执拗,虽风尘仆仆,但青衫浆洗得干干净净,透着一股寒门学子特有的清韧。
“李先生不必多礼,请坐。”林墨微笑着抬手示意,目光快速扫过对方。手指有墨渍,袖口微磨,确是刻苦读书之人,但眉宇间并无太多困顿愁苦,反而有种专注于学问的沉静。“听闻李先生游学至此,不知何以对在下这小小的《闻见录》感兴趣?”
李涵落座,身体微微前倾,显示出内心的迫切:“不瞒公子,晚生并非专为《闻见录》而来,实是为那篇《说香》之文,尤其是近日连载的《三国演义》所吸引。《说香》一文,以格物之理辨析香道,言前人所未言,而《三国》开篇,气象恢宏,叙事之法前所未见,立意更暗合晚生所思。晚生大胆揣测,能写出此等文章者,必非寻常商贾,故冒昧求见。”
他语速不快,但条理清晰,直接道明来意,并无寻常文人面对商贾时或矜持或轻视的姿态。林墨心中暗暗点头,此子心性不俗。
沈括闻言,已是眼睛发亮,忍不住插话:“李先生也认为那《说香》所言在理?老夫亦觉其析理精微,尤其是那‘析其本质、定其骨架、固其神魂’的三境之说,深得格物之妙!”
李涵转向沈括,郑重道:“正是!沈先生所言极是。晚生以为,格物不应止于经义空谈,当用于实务。观《闻见录》所载货殖讯,虽简略,却开信息流通之先河,于国于民,善莫大焉。晚生游学四方,见各地物产不均,商贾因信息闭塞常受盘剥,深感痛心。若此法能推而广之,实乃功德无量。”
林墨端起茶盏,轻轻吹开浮沫,心中已有计较。这是个有见识、有理想,且不拘泥于士农工商旧俗的实用型人才。他放下茶盏,看似随意地问道:“哦?那依李先生之见,这信息流通之利,除了便于行商,还有何用?”
李涵略一沉吟,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:“其利有三。一曰平物价,信息畅达,则奸商难以囤积居奇,欺行霸市;二曰促生产,农工知何处需何种物产,可避免盲目耕种纺织,徒耗人力;三曰……利国库。”他压低了声音,“若朝廷能据此掌握各地粮帛实际行情,于征收税赋、调控市场,岂非多了依凭?远比听凭地方官吏或皇商巨贾一面之词,要可靠得多。”
此言一出,不仅沈括抚掌称妙,连林墨也暗自惊讶。这李涵竟能从一份小小的货价单,看到国家经济调控的层面,其眼光和格局,远超寻常书生。这是个宝贝!
“李先生高见!”林墨赞道,随即话锋一转,抛出一个考验,“然则,信息流通亦有其弊。若有人利用信息之便,操纵市价,低买高卖,盘剥百姓,又当如何?譬如,我若提前知悉某地灾荒,大量囤粮,待价而沽,岂非反而加剧民困?”
李涵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,愣住了。他眉头紧锁,沉思良久,才缓缓道:“公子所言,直指要害。利器本身无善恶,在乎持器之人。若要防范此弊,或需……立规。譬如,这《闻见录》自身,便需秉持公心,不可偏私。再者,或需有更强之力,予以制衡。”他说的含糊,但意思已到,意识到了资本与信息结合可能产生的负面作用,并想到了监管。
林墨心中大定。不怕有问题,就怕看不到问题。李涵能想到这一层,说明其思维缜密,且有基本的道德底线。
“李先生一席话,令人茅塞顿开。”林墨笑道,“不知李先生日后有何打算?是继续游学,还是准备科考?”
李涵脸上露出一丝苦涩:“科考自是正途,然晚生于八股制艺,实在……难以契合。至于游学,盘缠将尽,亦需觅一安身立命之所。”他抬起头,目光坦诚地看着林墨,“晚生此次前来,实是毛遂自荐。公子所行之事,新颖务实,暗合晚生心中所想。若蒙不弃,晚生愿附骥尾,在公子麾下做些抄写、整理之事,但求一展所长,亦能糊口足矣。”
话说到这个份上,诚意十足。林墨正要答应,客厅门帘一掀,阿福探头进来,脸上带着焦急之色,对林墨使了个眼色。
林墨心知有异,对李涵和沈括道:“二位稍坐,我去去便回。”
来到门外廊下,阿福压低声音急道:“公子,不好了!‘债转福’出问题了!”
原来,当初林墨用“债转福”的名义,将部分债务转化为香皂的预售凭证,暂时缓解了危机。这些凭证约定一个月后可兑换香皂或按比例赎回本金。如今一月之期将至,部分持有凭证的市井百姓和小商人,见林家香皂生意火爆,便安心持有,甚至私下里已将凭证小幅加价转让,视其为一种投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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