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京华闻见录》首刊,如同林墨投入这潭沉寂死水中的又一颗石子,激起的涟漪远超众人想象。
起初,这仅被视作“墨香商号”又一项标新立异的噱头。薄薄数页草纸,单面雕版印刷,墨色算不上均匀,纸质也略显粗糙。除了刊头“京华闻见录”五个略显朴拙的字体外,内容分为四版:头版是篇名为《说香》的短文,看似谈古法合香与新品香露之别,实则暗含“格物致新”之理;第二版“市井趣闻”,记载了“最美厨娘”遴选的后续,以及几件京城新近发生的奇闻异事,文笔生动,如同说书人的楔子;第三版“货殖讯”,罗列了近日京城米、布、油、盐等日用百货的价格波动,虽数据简略,却一目了然;最末一版,则是一则“墨香商号”的新品预告,以及一则招聘雕版学徒的启事。
林墨采纳了沈括的建议,首刊仅印了五百份。他让阿福带着几个机灵的少年,分头送往与林家有些交情、或曾来打听过香皂的商铺、府邸,以及几处人流稠密的茶楼酒肆,言明“免费试阅,五日一期,下期将有《三国演义》秘闻连载”。
“公子,白送啊?这雕版、纸张、人工,可是实打实的钱!”阿福看着那一摞摞被搬走的“闻见录”,心疼得直咧嘴,仿佛送出去的不是纸,而是白花花的银子。
林墨正检查着新一批香皂的凝固情况,头也不抬地笑道:“阿福,眼光放长远些。这送出去的,不是纸,是钩子。钓的是人的习惯,是他们的眼睛和耳朵。等他们习惯了从这上面看价钱、听故事,一日不看便觉得少了些什么时,这纸便比银子还金贵。”
沈括在一旁拿着首刊,反复摩挲,眼中放光:“妙!妙极!公子此法,实乃开千古未有之先河!信息流通,乃货殖之命脉。此物若成,商贾行市,再不必仅凭牙人口耳相传,可减少多少盘剥欺瞒!”他已完全沉浸在数据与信息带来的全新可能性中。
秦蕙兰则对“市井趣闻”版块格外感兴趣:“公子,这‘东市王婆家的猫夜产五仔,三黄两白’也算新闻?”
“算,怎么不算?”林墨洗净手,拿起一份闻见录,“百姓关心的,不就是这些身边琐事,茶余谈资?我们要让他们觉得,这《闻见录》说的,就是他们过日子的事,与他们息息相关。雅俗共赏,方能深入人心。”
果不其然,首刊送出不到两日,反响便悄然涌现。
先是几家收到赠阅的布庄、粮行老板,派人来回话,询问下期“货殖讯”能否将丝绸、生丝的价格也纳入,并暗示愿意支付些许费用,以求信息更详实。接着,茶楼里开始有茶客拿着那薄薄的纸页,争论“厨娘遴选”的细节,或者说起《说香》文中提到的某个冷门香料典故。更有甚者,那则招聘雕版学徒的启事,竟真引来了几个家境贫寒、却识得几个字、有心学门手艺的少年上门询问。
一种微妙的变化,正在发生。信息,这种以往被上层垄断或局限于小圈子流通的无形资源,正以一种低廉、广泛的方式,悄然向下渗透。
这日午后,林墨正在后院改良香皂的香料配比,阿福兴冲冲地跑进来,手里还拿着半块不知从哪儿顺来的芝麻糖:“公子!神了!真是神了!”
“慢点说,何事惊慌?”林墨皱眉。
阿福咽下糖,喘着气道:“是……是‘三味书屋’的刘掌柜!就是那个平时眼睛长在头顶上、专卖孤本善本的老酸丁!他刚才居然亲自来了铺子,客客气气地问我,下期《闻见录》能否给他留二十份,他愿意出钱买!还说……说咱们这版刻得虽粗,但那篇《说香》的文章,颇有几分见地,想推荐给他的几位老主顾瞧瞧!”
林墨闻言,手中搅拌香料的动作微微一顿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。三味书屋的刘掌柜,是清流士林中一个颇有些名气的人物,他的认可,意义非同一般。这不仅仅意味着《闻见录》开始触及士大夫阶层,更意味着他“文化破局”的策略,初见成效。他并非要挑战整个士林,而是要从中分化出那些对“实学”、“格物”仍有兴趣的开明者。
“告诉他,下期开始,《闻见录》每份售价两文钱。给他留三十份。”林墨平静地吩咐,心中已开始盘算扩大印刷规模和改进雕版工艺。
然而,树欲静而风不止。《闻见录》引起的细微波澜,终究还是传到了赵家耳中。
赵府书房,赵员外看着管家呈上的那份《京华闻见录》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他越看,胸口越是憋闷。尤其是那篇《说香》,虽未点名,但通篇都在暗指古法合香不如新法提纯精妙,这简直是刨他们这些以风雅自诩的士族阶层的祖坟!更可气的是那“货殖讯”,明晃晃地将各类货物价格公之于众,这让他们这些依靠信息不对称牟利的皇商、大贾,日后还如何操纵市价?
“雕虫小技!哗众取宠!”赵员外将那份闻见录狠狠摔在桌上,“印这种东西,能成什么气候!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喜欢风流大晟之财色兼收请大家收藏:(m.zjsw.org)风流大晟之财色兼收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