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墨筹划的、由“晟时书院”主办的“古今之变:论本末之辨与当今时务”清谈尚在筹备中,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,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砸向了墨香商号。
这日清晨,墨香商号大门刚开,便有五六人手持“兴业堂”债券凭证,要求兑付现银。数额不大,管事依章程办理。然而,不到一个时辰,又陆续来了十余批人,皆要求兑付。情况开始显得不寻常。及至午后,商号门前已聚集了数十人,人声嘈杂,纷纷高举债券要求兑付现银。消息传开,更多持有债券的小商户和市民闻风而来,人群越聚越多,将门口围得水泄不通。恐慌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。
“兑付!我们要兑付现银!”
“是不是商号没钱了?快还我们的血汗钱!”
“听说北疆打了胜仗,是不是想赖账了?”
各种质疑和恐慌的呼喊交织在一起,场面几近失控。阿福带着一众护院奋力维持秩序,嗓子都快喊哑了。沈括和李涵闻讯赶到前堂,面对汹涌的人潮,也是面色发白。
“公子,情况不妙!”李涵挤进后院书房,急声道,“来人大多持有的是近期发行的小额债券,且看似互不相识,但要求兑付的时间如此集中,背后定有人煽动指使!这分明是一场有预谋的挤兑!”
林墨站在窗前,看着前院黑压压的人群,脸色凝重。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。对方没有选择继续在舆论上纠缠,而是直接攻击他最脆弱的环节——现金流。兴业堂债券虽有北疆军需的预期收益作保,但募集到的资金大部分已投入工坊扩建、物资采购和北疆输送,账面上留存的周转现银,绝对无法同时应付如此大规模的集中兑付。
“沈先生,我们账上能动用的现银还有多少?”林墨沉声问。
沈括快速翻看着账本,额头见汗:“公子,扣除日常开销和已承诺的货款,能立即调动的现银,不足五千两。而门外要求兑付的总额,粗粗算来,已超过两万两,而且人还在不断增加!”
差距巨大。如果无法兑付,兴业堂和墨香商号的信用将瞬间崩塌,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。
“肯定是赵家那帮龟孙子搞的鬼!”阿福怒气冲冲地进来,“俺刚让兄弟打听了,这几天确实有几家小钱庄在暗中收购散落的小额债券,定是他们凑在一起发难!”
“现在说这个已无济于事。”林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“当务之急,是稳住局面,争取时间。”
他快速下达指令:“慕远,你立刻去撰写一份安民告示,言明商号运营正常,北疆款项回收在即,兑付能力充足。但为公平起见,避免拥挤,需按债券编号顺序,分批办理兑付。今日先行登记,三日后开始按序兑付。告示要写得诚恳,盖上官印和商号印鉴,立刻张贴出去!”
“分批兑付?三日后?公子,三日后我们哪里去弄这么多现银?”李涵愕然。
“这是在争取时间!”林墨解释道,“必须立刻缓解眼前的恐慌性挤兑。告示一出,至少能让大部分持观望态度的人暂时安心,只留下那些被煽动或极度恐慌的人。阿福,你带人维持秩序,按告示内容执行登记,态度一定要好,绝不能与债主冲突。沈先生,你立刻清点库房所有可以快速变现的货物、金银器皿,估算价值。同时,给我算一笔账,如果暂停所有非必要支出,工坊后续订单能预收多少定金,我们最短需要多少现银才能渡过难关。”
众人领命而去。告示张贴后,人群的骚动略微平息了一些,部分人开始犹豫,在护院的引导下进行登记。但仍有不少人在鼓噪,要求立刻兑付。
就在这时,谁也没注意到,工坊那边的角门悄悄打开,顾青娥闪身出来,远远望了一眼商号门前混乱的景象,眉头微蹙。她没有停留,迅速转身,沿着小巷快步离开。
林墨在书房内踱步,大脑飞速运转。三日内筹措数万两现银,谈何容易?向关系良好的商户拆借?数额巨大,且对方未必肯在这个敏感时刻援手。动用漕帮的关系?江湖救急可以,但如此巨款,漕帮也未必拿得出,且后患无穷。或许,只能去找齐王世子试试?但人情用一次少一次,且远水难解近渴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压力巨大。前院登记的速度缓慢,质疑声仍不时传来。
约莫一个时辰后,阿福再次匆匆进来,神色有些古怪,低声道:“公子,顾青娥姑娘刚才从外面回来,递给我这个,说或许能解燃眉之急。”他递上一个小巧的锦囊。
林墨一怔,接过锦囊打开,里面并非金银,而是一张折叠的纸条和一把黄铜钥匙。纸条上写着一行清秀的小字:“城南永丰仓,甲字叁号库,内有北地药材若干,可应急。”
林墨心中一震。永丰仓是官仓之一,甲字库更是存放重要物资之所。顾青娥怎会知道库内有药材?又为何说可应急?她一个逃难女子,如何能有官仓钥匙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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