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香商号那份言辞犀利的“增刊”《商贾守法经营,何罪之有?》,在次日清晨的京城激起了远超预料的涟漪。小报通过报童、茶肆、书铺等渠道迅速扩散,上面清晰罗列墨香商号历年纳税记录、安置流民数目、工坊改进工艺带来的民生便利,并引经据典,援引《大晟律》中保护商贸的条款,质疑那道中旨的合法性与合理性。文章通篇没有喊冤叫屈,只摆事实,讲律法,却比任何悲情控诉都更有力量。
士林清议首先被触动。国子监内,几位年轻气盛的监生手持小报,围绕“朝廷律法尊严与中旨效力边界”争得面红耳赤。一些原本对工商持保守态度的御史,在仔细阅读文章后,也陷入了沉默。林墨此举,巧妙地将一个商号的存亡问题,提升到了“律法是否高于权力”的层面,这触动了儒家士大夫心中那根“法统”的弦。
市井坊间的反应更为直接。茶楼酒肆里,百姓们议论纷纷。
“瞧瞧,人家林东家白纸黑字,税银一分不差,还养活了那么多匠户流民,咋就说封就封?”
“就是!那香皂胰子,俺婆娘用了都说好,便宜又实惠,比那猪胰子强到天上去了,咋就成‘奇技淫巧’了?”
“听说啊,是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喽……”
舆论的风向,在悄然转变。尽管畏惧皇权,但底层百姓和部分中下层官员心中那杆秤,开始偏向看似“守法经营”的墨香商号。
这变化,自然传到了某些人的耳中。
皇宫大内,司礼监值房。
昨日传旨的王太监躬身站在下首,额角见汗。秉笔太监张永慢条斯理地翻看着一份抄录的“增刊”内容,指尖在“依《大晟律》户婚篇,凡民间置业……”、“工部则例载,鼓励百工创新……”等字句上轻轻划过。
“这林墨,倒是个会咬文嚼字的。”张永声音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王太监连忙道:“干爹,此子猖狂至极,竟敢刊文非议中旨,蛊惑人心!若不严惩,天威何在?”
张永抬起眼皮,瞥了他一眼:“严惩?拿什么惩?他文中哪一句说错了?是税没交够,还是律法引用不对?”
“这……”王太监语塞。
“陛下昨日过问此事,只说了句‘知道了’。”张永放下纸张,端起茶盏,“苏文正联合了几位翰林、御史,已经递了折子,说的也是律法程序的事。这个时候,再强行去封店拿人,就是授人以柄,把小事闹大。”
王太监不甘心:“难道就由得他如此嚣张?”
“嚣张?”张永吹了吹茶沫,冷笑一声,“跳得越高,摔得越惨。让他先蹦跶几天。等这阵风头过去,或者……等他犯下真正的忌讳,自有收拾他的时候。眼下,盯着他的人,可不止咱们。”
王太监似懂非懂,但不敢再多言。
与此同时,晋王府,一间雅致静谧的书斋内。
晋王赵瑁正值盛年,面容俊雅,身着常服,正临摹着一幅前朝古画,气度沉静。一名身着普通文士衫、气质精干的中年男子垂手立在下方,正是永昌车行真正的幕后东家,也是晋王在财经领域的白手套,杜允文。
“王爷,市面上的舆论,对咱们有些不利。”杜允文低声道,“那林墨狡诈,将水搅浑了。工部赵员外郎那边压力很大,不少清流盯着他。永昌车行近日也多了些窥探的视线。”
晋王笔下未停,淡淡问道:“那批货,安置好了?”
“已按计划入库,万无一失。”杜允文答道,“只是……林墨此人,留着终是祸患。他似乎在查云州旧事,还查到了……我在幕后……。”
晋王笔下微微一顿,一滴墨汁落在宣纸上,晕开一小团污迹。他放下笔,看着那团污迹,眼神渐冷。
“小虫子,总喜欢往灯上扑。”他取过一张新纸,语气依旧平静,“既然他这么喜欢查,就让他查。把‘疤脸’撤干净,尾巴扫清楚。至于他……让他先得意几天。北伐在即,国库空虚,陛下正为钱粮发愁。一个聚敛有术、却又不太听话的商贾,你说,是趁早捏死好,还是等他肥了,再宰了充公好?”
杜允文眼中闪过一丝明悟:“王爷高见!属下明白了。只是……此人手段诡异,怕他再弄出什么变数。”
“变数?”晋王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,“在绝对的力量面前,任何伎俩都是徒劳。看好咱们的根基,北边的生意,不能出任何岔子。必要时,可以让那边动一动,给朝廷,也给我们这位能干的林东家,添点‘惊喜’。”
“是!”杜允文躬身领命。
……
外面的暗流涌动,林墨通过自己的渠道,隐约能感受到一些。舆论的反响比他预想的要好,这暂时形成了一道护身符。但他清楚,这护身符脆弱得很,对方只是在等待时机,或者改变策略。
他必须加快速度,在下一波打击到来前,找到足以扭转局面的筹码。
“公子,沈先生那边有进展了。”阿福带着一丝兴奋进来禀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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