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日后,夜,细雨如丝。嘉兴城南运河码头,灯火零星。两艘中型漕船静静泊在岸边,船身吃水颇深,正是林墨那两艘被扣多日的货船。冯明远的文书起了作用,码头管事的没多问,查验了文书印信,便吩咐放行。阿福带着人连夜清点货物,所幸并未短缺,只是那几包特意混入的“占城稻”种子,被翻得有些凌乱。
“公子,都清点好了,咱们那批‘祥瑞’稻种也在,就是袋子破了几处。”阿福抹了把脸上的雨水,低声道,“冯通判倒是守信,没动咱们的东西。只是……咱们这么急着夜里装船,是不是太招眼了?”
林墨站在码头栈桥上,望着黑黢黢的河面,雨丝打在油布伞上沙沙作响。“招眼也得走。冯明远能顶住压力放船,未必能顶太久。‘云锦记’那边得了消息,绝不会善罢甘休。趁夜离港,能少些麻烦。”他顿了顿,“咱们的人手都上船了?白姑娘安置好了?”
“都上船了,白姑娘在尾舱,有婆子伺候。”阿福点头,“公子,咱们是直接回杭州,还是……”
“不回杭州。”林墨断然道,“直接北上,过苏州,入长江,转道扬州。杭州已是是非之地,咱们的船货目标太大,回去就是活靶子。先去扬州,那里有咱们的联号,货物卸下,换成小船,再作计较。”
“是!”阿福应下,正要转身去安排开船事宜,忽然,码头远处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,夹杂着呼喝。
“官差查夜!码头所有人等,不得擅动!”
林墨心头一凛,抬眼望去,只见十余盏灯笼晃动着逼近,一群穿着号衣的衙役和水师兵丁簇拥着一名武官打扮的人,快步而来。为首那武官,按着腰刀,目光如电,扫过码头,最终定格在林墨这两艘船上。
“冯通判不是打点好了么?怎么又来官差?”阿福脸色一变,手按刀柄。
“未必是冯通判的人。”林墨低声道,示意阿福稍安勿躁,自己迎上前去,拱手道:“这位军爷,不知深夜查夜,所为何事?在下有嘉兴府通判衙门的提货文书,货物已查验完毕,正要启航。”
那武官年约三旬,面色黝黑,眼神锐利,打量了林墨几眼,又看看他手中的文书,冷笑道:“通判衙门的文书?本官奉漕运总督府巡河游击将军令,稽查运河走私、夹带禁物!所有船只,无论有无文书,一律重新勘验!尤其是你这两艘船,有人举报,私藏兵械,图谋不轨!来人,上船,给本官细细地搜!”
“且慢!”林墨拦住欲上船的兵丁,沉声道,“军爷,在下船货俱已由通判衙门勘验放行,何来私藏兵械一说?莫非通判衙门的勘验不作数?军爷要查,可有总督府或游击将军的手令?”
“手令?”武官嗤笑,“本官便是手令!漕河之上,本官说查就查!再敢阻拦,以抗法论处,格杀勿论!”他猛地抽出腰刀,身后兵丁也纷纷亮出兵器,气氛骤然紧张。
阿福和船上护卫也拔刀出鞘,挡在船前。双方剑拔弩张,一触即发。
林墨心念电转。这武官来得蹊跷,态度强硬,不像是例行公事,倒像是专门冲他来的。冯明远的面子不管用,说明对方来头更大,硬抗,绝对吃亏。
“军爷息怒。”林墨忽然笑了,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和自嘲,“既然军爷要查,查便是。只是这夜黑雨急,货物繁多,军爷兄弟们辛苦。阿福,取五十两银子来,给军爷和诸位兄弟打点酒水,驱驱寒气。”
他示意阿福取银子,自己则上前一步,压低声音对那武官道:“军爷,实不相瞒,在下这船里,除了寻常商货,还有几样要紧物事,是京城某位贵人指名要的‘土仪’。若翻检乱了,恐怕……贵人面上须不好看。军爷行个方便,略看看便罢,这点心意,不成敬意。”他说着,袖中滑出一张银票,悄悄塞了过去。
那武官捏了捏银票厚度,脸色稍缓,但眼中警惕未去,哼道:“京城贵人?哪个贵人?休要拿大话唬人!”
“贵人名讳,在下不敢妄言。不过……”林墨凑得更近,声音几不可闻,“与宫里端午的采办,有些干系。军爷是明白人,何必为了些许小事,得罪不该得罪的人?况且,这船上若真查出什么,军爷您……怕是也脱不了干系吧?”
他这话半真半假,暗示船货与宫廷采办有关(暗指“云锦记”的贡缎),又隐含威胁——若搜不出什么,你这般兴师动众,如何交代?
武官眼神闪烁,显然有些犹豫。他接到的命令是“仔细搜查,若有可疑,立即扣押”,但也没说一定能搜出什么。若真如这商人所说,牵扯到宫里……他一个小小的把总,确实担待不起。何况,这商人出手阔绰,话也说得圆滑……
“既如此……”武官沉吟着,正要挥手让兵丁象征性看看,忽然,码头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!
数骑疾驰而至,当先一人飞身下马,竟是一名穿着青色宦官服饰、面白无须的中年人!他身后跟着几名精悍的带刀侍卫,气息沉凝,一看便是高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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