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宫,西暖阁。
药味浓得化不开,混着龙涎香,熏得人脑仁疼。皇帝靠在明黄引枕上,身上盖着锦被,面色灰败,眼窝深陷,但一双眼睛却亮得骇人,盯着跪在榻前的晋王。
晋王伏地,额头抵着金砖,冰凉。“父皇,儿臣冤枉。沈文忠、董方已死,郑显瘫了,所有罪证皆指向他们,与儿臣无干。儿臣管教下属不力,甘受责罚,但绝无指使他们贪墨、害人之事!那林墨,一个商贾庶子,勾结江湖匪类,捏造证据,构陷儿臣,其心可诛!”
皇帝没说话,只咳嗽,一声接一声,咳得身子蜷起。旁边侍立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张诚忙上前为他抚背,递上参汤。皇帝推开,喘着气,看向站在一旁的太子。
“太子,你怎么看?”
太子立在榻边,面色苍白,手指绞着衣袖。“儿臣……儿臣以为,此案牵连甚广,当谨慎查明。林墨所呈证据,虽有疑点,但……但也不似全伪。晋王叔……晋王叔或有不察之过……”
“不察之过?”皇帝声音嘶哑,“八十万两银子,从他王府长史、詹事手里过,他一句‘不察’,就了了?”
晋王抬头,眼眶泛红:“父皇!儿臣这些年,为朝廷办差,兢兢业业,从无懈怠。江南盐税、漕运、织造,哪一处不是难啃的骨头?儿臣得罪的人多了,想置儿臣于死地的人,也不知凡几!那林墨,背后站着谁?是陈炬?还是张诚?或是朝中某些见不得儿臣好的大臣?他们联手做局,儿臣百口莫辩啊父皇!”
皇帝闭目,胸口起伏。张诚垂手而立,眼观鼻,鼻观心。
暖阁外传来脚步声,一名小太监轻声禀报:“陛下,都察院左都御史顾鼎臣、锦衣卫百户赵横、民女王漱玉、民夫王老实,殿外候旨。”
皇帝睁开眼:“宣。”
帘子打起,几人鱼贯而入。顾鼎臣走在最前,绯袍玉带,神色肃穆。赵横甲胄在身,风尘仆仆。白漱玉扶着王老实——王老实拄着拐,左腿空荡荡,走一步,喘一声。最后是林墨,青布直裰,神色平静。
几人跪倒行礼。皇帝的目光掠过他们,停在林墨身上。
“你,就是林墨?”
“草民林墨,叩见陛下。”
“起来说话。”皇帝摆手,“你递上来的东西,朕看了。玉牌,是东宫旧物。手札,是白远笔迹。账册,是郑显、吴有禄所记。还有这王老实,和他的血书。”他每说一样,晋王的脸色就白一分。“你说,这些东西,能证明晋王谋害太子,贪墨国帑,残害百姓。是么?”
“是。”林墨抬头,迎上皇帝的目光,“玉牌为太子随身之物,出现在薛慕华手中,薛慕华死前留言,指认晋王以他家人性命相挟,令其在太子药中下毒。白远手札,详录太子病重期间用药疑点,及晋王府与太医院往来。账册所列银钱流向,最终汇入晋王府名下商号。王老实乃杭州刘家坳蚕户,其乡邻三十七户,被晋王府名下皇商‘云锦记’强占桑田,殴毙人命九条,逼死妇孺九人,血书联名为证。草民所言,句句属实,人证物证俱在。”
“谎话连篇!”晋王厉声道,“玉牌可伪造,手札可仿写,账册可作假!这王老实,谁知道是不是你买通的刁民?那血书,谁知道是不是你逼他们按的手印?林墨,你处心积虑构陷本王,究竟受谁指使?”
林墨没看他,只对皇帝道:“陛下,玉牌质地、雕工,内府有存档可查。白远手札笔迹,翰林院有其奏折可对照。账册原件,已由周延儒周大人献上,户部存档可核。至于王老实……”他转向王老实,“老哥,你把你在杭州府衙前被截杀,同伴死伤,你断腿逃生的事,跟陛下说说。”
王老实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,嘴唇哆嗦,说不出话。白漱玉轻轻拍了拍他后背,低声道:“王大哥,别怕,实话实说。”
王老实抬头,看了一眼皇帝,又赶紧低头,声音发颤:“草、草民王老实,刘家坳人,养蚕的……去年秋,‘云锦记’来人,说咱们的桑田是他们的,要收回去……咱们不给,他们就打人……打死了三个……后来,又逼死了几个女人孩子……咱们凑了血书,想到杭州告状……路上,被官兵截了,死了九个兄弟……我的腿,被马踩断了……是林公子,救了草民……”
他说得断断续续,语无伦次,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悲愤,做不了假。
皇帝沉默地听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等王老实说完,他才缓缓开口:“晋王,你怎么说?”
晋王咬牙:“父皇!江南刁民抗法,屡见不鲜!这王老实所言,一面之词,岂能轻信?儿臣已命杭州府衙彻查‘云锦记’之事,若有违法,定严惩不贷!但此案与儿臣无关,更与太子兄长之事无关!林墨将这些不相干的事扯在一起,分明是混淆视听,居心叵测!”
“不相干?”林墨忽然笑了,那笑很冷,“王爷,薛慕华下毒,是为了让太子神智昏沉,不能理政。白远查到线索,被灭口。苏文正苏学士想翻案,其女苏婉清被下同样的毒,如今昏迷不醒。刘家坳蚕户告状,血书被截,告状的人死的死,残的残。周延儒周大人携账册进京,途中遇袭,九死一生。这一桩桩,一件件,真的不相干么?还是说,凡是想碰太子旧案,凡是想揭江南黑幕的人,都得死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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