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然后他转身,推开农场大门。铰链发出刺耳的嘎吱声,像某种古老的叹息。
门外是通往人类村庄的小路,两旁是光秃秃的田野。远处,晨雾正在散去,露出地平线上灰蓝色的天空。
奥因克迈出第一步。脚落在门外的土地上,感觉和门内并无不同——同样的坚硬,同样的冰凉。
“等等。”
是茉莉。母鸡飞过来,落在栅栏上。她嘴里叼着什么东西,小小的,在晨光中泛着微光。
奥因克伸手。茉莉把东西放在他掌心。
那是一根红色的布条,边缘磨损,打了结——正是声响器系在“退休”动物脚踝上的那种。但这条是干净的,没有污渍。
“从亨丽埃塔的孙女那里拿的。”茉莉说,“她留了几根,说外婆答应过给她做窝边装饰。”
奥因克看着掌心的布条。红色在晨光中像一滴凝固的血,也像一小团火。
“为什么给我?”他问。
茉莉歪着头,小小的黑眼睛看着他。“这样你就不会忘记。”她说,“不会忘记你救过的,也不会忘记你没救下的。”
奥因克握紧布条。布料粗糙,但温暖,带着母鸡的体温。
他点点头,没说话,把布条放进上衣口袋,贴着胸口。
然后继续向前走。
没有再回头。
动物们站在大门内,看着他越走越远,身影在晨雾中逐渐模糊,最终变成一个小黑点,消失在小路的转弯处。
大门缓缓关上。没有上锁——锁在暴动那晚就被砸坏了。门只是虚掩着,在风中轻轻晃动。
本杰明转身,走向那半截石碑。驴子用蹄子拂去表面的尘土,露出粗糙的石面。他低下头,用牙齿从地上叼起一块尖锐的燧石。
其他动物围拢过来,安静地看着。
本杰明开始刻字。燧石刮擦石面,发出刺耳的声音。字母一个个出现,歪斜但清晰:
所有生命皆应知其终处
刻完最后一个字母,本杰明退后一步,审视自己的作品。石屑沾在他的嘴唇上,像灰色的胡须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一只小羊羔问,声音稚嫩。
苜蓿低下头,用鼻子轻触小羊羔的额头。“意思是,”她慢慢地说,“我们要记住。记住谁来过,谁走了,谁被伤害,谁被拯救。记住真相,即使真相很痛。”
博克斯走到石碑旁,用宽阔的额头抵住石面,仿佛在聆听石头内部的声音。然后他抬起头,对动物们说:“我们该给肉联厂起个新名字。”
动物们讨论起来。有的提议“纪念馆”,有的提议“记忆厅”,有的提议“真相屋”。声音嘈杂,没有统一的意见,没有猪来拍板决定。
最后穆里尔说:“就叫‘名字屋’吧。把每个消失的动物的名字刻在墙上。所有名字。”
动物们安静了。然后,缓慢地,他们开始点头。
风从田野吹来,带着初冬的寒意,也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。它吹过空荡的广场,吹过猪大宅的废墟,吹过新刻的石碑,吹进敞开的“名字屋”大门,在空旷的车间里盘旋,发出低低的呜咽,像在呼唤那些永远无法回应的事物。
远处,奥因克消失的小路尽头,太阳正从地平线升起。第一缕阳光越过丘陵,照在农场的新石碑上,照亮那些刚刚刻下的、尚未被风雨磨平的字母。
而在更远的地方,通往人类村庄的方向,一个小小的黑点还在移动,越来越小,越来越淡,最终融入晨光,像一滴水落入大海,再无痕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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