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文韶”三个字,连同那些晦涩的“流云吐雾”机关图样、陈年朱批、以及“玉真”留下的“沈”字芦管印记,在苏清河脑海中交织、碰撞,逐渐沉淀为一种愈发清晰却也愈发沉重的直觉——西苑“狐仙”迷局的核心线索,或许正缠绕在这位沉默寡言的典籍司老典簿身上。然而,直觉归直觉,要将其转化为切实的、可供呈报(无论向谁呈报)的“证据”或“交代”,仍需更加具体、更不易辩驳的实据。
他需要一个突破口,一个既能印证“流云吐雾”机关的存在与现状,又能将这条线索引向更深处的切入点。这个切入点,便是那晚“玉真娘子”惊鸿一现的舞台——太液池北,那片枯荷残败的水域之下。
图纸记载的机关,是否真的还在?是彻底废弃,还是被人暗中修复、利用?那些黄铜管道、地热阀门、乃至可能的隐藏出口,是否依然如旧卷所载?苏清河决定亲自下水一探。这无疑极其冒险。夜间的太液池,不仅有暗流、水草、淤泥,更有巡夜的守卫、潜在的监视,以及那神秘莫测的“狐仙”势力本身。但他别无选择。
这一次,他做了更周密的准备。他设法从苑中库房“借用”了一小段坚韧的牛筋索和几枚带倒刺的精钢抓钩,又用防水的油布特制了一个小巧的随身工具囊,内装火折(密封)、药粉、薄刃、以及那枚得自“玉真”的青玉莲瓣佩——或许能在某些地方派上用场。他依旧将古巫玉佩贴身藏好,至于“安神玉佩”,他犹豫片刻,最终还是戴上了。一来它或许能提供某种程度的位置掩护(如果监视者真靠它定位),二来,他也想看看,在接近可能的“幻真社”核心区域时,这枚御赐之物会有何反应。
夜,再次深沉。无月,却有星,天幕是一种沉郁的暗蓝色,将西苑轮廓衬得如同巨兽的剪影。太液池水在星光下泛着幽暗、粘稠的光,仿佛一池化不开的浓墨。苏清河避开守卫较多的南岸与东岸,从西侧一处生有茂密芦苇、少有人至的浅滩悄然入水。春夜的池水冰冷刺骨,他咬着牙,将身体缓缓浸入,只留口鼻在外,朝着记忆中的北岸方向,无声地泅渡。
水下是另一个世界。寂静、黑暗、压力无处不在。唯有自己划水时带起的沉闷水声与气泡上升的细碎声响。借着头顶水面透下的、极其微弱的星光,他勉强能看到前方影影绰绰的枯荷梗影,如同水中墓地竖立的朽木。他小心地避开那些缠绕的水草与柔软的淤泥,凭着记忆与方向感,朝着图纸标注的、那个所谓“流云吐雾核心阵眼”的大致方位潜去。
越靠近北岸水下,光线越暗。他不得不偶尔浮上水面换气,同时警惕地观察四周。岸上寂静,只有风声与远处隐约的虫鸣。他深吸一口气,再次下潜,双手开始在池底摸索。
池底并非平坦,堆积着厚厚的、散发着腐殖质气味的淤泥与经年累月的枯枝败叶。他强忍着不适,在冰冷的泥水中仔细探寻。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,就在他几乎要被寒意与疲惫吞噬时,指尖忽然触到了一样坚硬、光滑、非天然的物体。
精神一振,他顺着那物体摸索。那似乎是一根粗如儿臂、表面刻有螺旋纹路的金属管,斜斜插入池底淤泥,一端不知通向何处,另一端……他顺着管道延伸的方向摸索,发现它连接着一个更为庞大、由数根类似管道汇聚而成的、形似莲蓬的青铜构件!莲蓬状构件的每一个孔洞,都对应着一根延伸出去的铜管。构件表面,覆盖着厚厚的水垢与暗绿色的铜锈,但在一些不易被水流冲刷到的凹陷处,他摸到了与图纸上分毫不差的、繁复的云水与符文刻痕!
找到了!果然是“流云吐雾”的机关核心!而且,这青铜构件与管道的连接处,虽然锈蚀严重,但并无严重破损或彻底堵塞的迹象,甚至……他用力摇了摇其中一根较细的支管,竟感到一丝极其微弱的、仿佛内部有液体或气体流动带来的震颤!难道……地热阀门并未完全关闭?还有微量的热水或蒸汽在管道内循环?
这个发现让苏清河心跳加速。他继续以青铜构件为中心,向四周扩大搜索范围。很快,他在构件侧面下方,发现了一个被厚重淤泥和蚌壳几乎完全覆盖的、尺许见方的青铜盖板。盖板边缘有便于撬开的凹槽,中央似乎也有模糊的纹饰。他清理掉表面的附着物,借着再次上浮换气后、含在口中、以防水琉璃片粗略密封的微型夜光石(从库房杂物中翻出)的微弱光芒,仔细辨认。
盖板中央的纹饰,赫然是一个线条更加古拙、但神韵十足的青莲图案!与“玉真”玉佩、芦管印记、乃至典籍司旧卷上某些批注旁的标记,隐隐呼应!而在青莲图案的一侧,盖板边缘,他发现了几道新鲜的、与周围厚重铜锈截然不同的、浅浅的划痕,像是近期被人用利器试图撬开过,但未能成功。
有人来过这里!而且是不久之前!是想检查?是想利用?还是……想破坏?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
喜欢隋唐诡事辑录请大家收藏:(m.zjsw.org)隋唐诡事辑录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