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河沉默着,从怀里掏出那包仅剩的黑乎乎“肉脯”,掰下一小块,想递给老人。但看着他那奄奄一息的样子,和腿上那致命的疽疮,又犹豫了。这东西,能让他多活一时,但也许只是延长他的痛苦。
“大人!这边有发现!”右边窝棚那边传来士卒的惊呼,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震惊和……恶心。
苏清河将“肉脯”塞进老人枯瘦如柴的手中,示意旁边一个士卒照顾他,自己立刻起身,和张贲一起冲向右边窝棚。
右边窝棚比左边稍大,一进去,那股混合了霉味、草药味和咸腥气的味道更浓了。里面的景象,让见惯了战场惨状的苏清河,也感到一阵头皮发麻。
窝棚中央,是一个用泥土垒成的简陋灶台,灶膛里的火已经熄灭,但余温尚存。灶台上架着一口不大的铁锅,锅里还残留着一些暗黄色的、粘稠的、像是油脂凝固后的东西,锅边沿沾着些可疑的碎渣。
灶台旁边,放着一个大木盆,盆里是半盆浑浊的、泛着油花的水,水面上漂浮着几根细小的骨头和一些毛发样的东西。盆边扔着几块沾满血污、颜色可疑的布,还有一把锈迹斑斑、但刃口明显被反复磨过的短刀。
最令人不寒而栗的,是窝棚的角落里。那里用石头垫着几块木板,木板上,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些东西。
是“肉”。
被切割、腌制、风干后的“肉”。深褐色,条状,码放得一丝不苟。旁边,还有一个敞着口的陶罐,里面是暗红色的、类似酱料的东西,散发出刺鼻的咸腥和药草混合气味。
这场景,这气味,几乎与鬼哭峡那个山洞,与伤兵营的“处理处”,如出一辙。
“大人,这……”张贲的脸色也变了,他显然也认出了这是什么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他身后的士卒们更是有人忍不住干呕起来。
苏清河没有说话,他走到木板前,拿起一块“肉”,放在鼻尖。没错,是迷魂草混合盐卤腌制后的气味,只是似乎还加了别的什么东西,味道更冲。他又走到那个木盆边,用短刀拨了拨水面上漂浮的“毛发”,仔细辨认。
那不是动物的毛发。
是人的头发。还有一些细小的、卷曲的体毛。
“畜生……”张贲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,手按在刀柄上,青筋暴起。
“出去看看那个草棚。”苏清河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。
众人退出窝棚,来到那个用树枝茅草搭起的棚子前。棚子没有门,只是用几片破草席遮挡。一个士卒用刀挑开草席。
棚子下面堆着的,不是什么粮食,也不是什么杂物。
是骨头。
人的骨头。
被啃得干干净净,泛着惨白光泽的骨头。有头骨,有肋骨,有四肢骨……凌乱地堆在一起,像一座微型的骨山。骨山旁边,扔着几件破烂的隋军号衣,还有几双磨烂了的草鞋。
“这里……是个吃人的窝点?”陈主簿的声音带着哭腔,他实在承受不住了,扶着旁边的一棵树,剧烈地呕吐起来,把刚才喝下去的那点野菜糊糊吐得一干二净。
钱主事也脸色惨白,摇摇欲坠。
苏清河站在原地,看着那堆白骨,看着那两间冒着死气的窝棚,看着谷中那片蔫头耷脑的菜地。一切都明白了。
这不是什么百姓的家,也不是什么隐藏的屯粮点。这是一个在战争和饥荒的夹缝中,滋生出的、最黑暗、最残酷的“巢穴”。左边窝棚里那个等死的、断了腿的老人,和右边窝棚里那个“加工”人肉的“屠夫”,很可能是一伙的。他们或许原本是溃兵,或许是逃难的民夫,在这绝境中,为了活下去,选择了最可怕的路。
吃人。
不是高句丽人,也不是宇文述那样的“生意”,而是最原始、最赤裸的,为了果腹而进行的同类相食。
“搜!看看还有没有活口!还有没有……‘存货’!”张贲嘶哑着嗓子下令,他的眼睛也红了。同为军人,看到同袍落得如此下场,被自己人像牲畜一样宰杀、分食,这种冲击,比死在敌人刀下更令人难以接受。
士卒们强忍着恶心和恐惧,开始仔细搜查整个小山谷。很快,在草棚后面的一个浅坑里,又发现了三具尚未完全腐烂的尸体,都是成年男子,看衣着是隋军或民夫,身上都有致命的刀伤,尸体残缺不全,明显被切割过。
“大人,这边!”一个士卒在谷口另一侧的岩石缝隙里,又发现了蜷缩着的一个人。那是个中年汉子,同样骨瘦如柴,身上有伤,但比左边窝棚的老人情况稍好,至少还能动,只是眼神呆滞,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,听不清在说什么。从他身上,搜出了几块和窝棚里一样的“肉脯”。
“带过来。”苏清河命令。
那中年汉子被拖到苏清河面前,他似乎被吓傻了,也不反抗,只是呆滞地看着众人,嘴里依旧念念有词。
“你们是什么人?”苏清河盯着他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压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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